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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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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還不太明白翔太郎的意思,但還是老實地從頭回想他說過的話。 「好吧,首先需要勒脖子的凶器。繩子之類的物品吧?然後是刀子、鋸子、擦拭血跡的紙抹布、圍裙、長統靴、橡膠手套。就是這些了吧。」 「我提過的大致上就是這些,不過凶手還會用到別的。例如處理頭顱的時候,應該會用袋子裝著,也許是垃圾袋之類的。畢竟總不能就這樣抱著頭顱跑來跑去,血會一路亂滴。紙抹布應該也是一併塞進袋子處理。再來就是將頭顱和紗耶香的行李等一干東西沉入地下三樓時,所需要的重物。這靠鐵鎚之類的應該就夠了──那麼問題來了:如果要取得我剛才提到的所有作案必需用品,應該在哪裡找呢?」 「當然去各個倉庫翻找吧?」 「沒錯,凶手本來應該到處尋找張羅這些工具。但其實凶手在地下二樓的倉庫裡,就能找齊所需的一切。」 聽他這麼一說,我陷入思考。 的確如翔太郎所說,凶器和用來避免沾到血的衛生用品應該都能在地下二樓找到,而且剛才談到的垃圾袋和重物也能在地下二樓找到。 「凶手能在地下二樓找到所有用品,這對凶手非常方便。畢竟大家都睡在地下一樓,犯不著提高被發現的風險。然而在犯人使用的東西中,只有一樣東西不在地下二樓,也就是用來擦拭血跡的紙抹布。唯獨紙抹布,凶手得特地跑到地下一樓盡頭的倉庫取得。」 「對耶,你說得沒錯。」 「對於凶手來說,進出走廊深處的倉庫應該相當危險。因為倉庫附近的一一七號、一一五號和一一六號房間,就是隆平、花和麻衣睡覺的房間。實際上,凶手在帶走紙抹布時,非常小心不發出聲音。從塑膠籃直接被留在地上,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因為是鐵架,一不小心的話,放回塑膠籃時就可能發出金屬噪音。翔太郎表示犯人就是想避免發出聲音,才選擇不把塑膠籃放回去。 「另一方面,凶手卻好好地將地下二樓裝工具的塑膠箱蓋好,並放回原處。也就是說,在地下一樓的時候,凶手對發出聲音非常敏感。那麼為什麼凶手要如此費心,特地跑去地下一樓走廊深處的倉庫拿紙抹布呢?這點實在令人費解。我們明白凶手需要東西來擦拭血跡,但照理來說,凶手不必特地到地下一樓也能達成目的。」 翔太郎向大家舉起放在塑膠箱附近的抹布。 我終於明白了我漏掉的謎團是什麼。 如果需要能擦拭血液的工具,這個工具倉庫內就有抹布。為什麼犯人不用抹布,甘冒風險去拿紙抹布? 「凶手不知道這裡有抹布──不,應該不太可能。」 「確實不可能。凶手不可能沒看到。」 「成綑的抹布就放在開門後正前方的位置,而且位置還是在收納工具的塑膠箱旁。犯人在拿鋸子或刀子的時候,一定會注意到抹布的存在。更別說大家之前都進出過這個地方,犯人想必知道這裡有抹布。 「我們剛才已經確認過,凶手去那個倉庫,除了拿紙抹布以外,沒有其他要事。我們沒發現其他失物,從犯案經過來想,我也不認為除了紙抹布,凶手還需要從那個倉庫拿走什麼。凶手取走紗耶香的行李時,雖然也必須前往地下一樓,但那裡的風險比較小。因為一〇八號房靠近樓梯,而且旁邊的房間也沒人住。」 犯人為什麼不使用抹布,而冒著危險拿紙抹布呢? 這個謎團對於找出犯人非常重要──翔太郎總結。 當他說完之後,倉庫內充斥著發電機的震動聲。 矢崎慢吞吞地開口: 「所以說,犯人到底是──?」 「我還不清楚犯人是誰。」 翔太郎乾脆地回答。 我感受得到失望的情緒在眾人之間擴散。因為翔太郎說話充滿自信,大家都抱著期待,認為或許能夠就此解開事件真相。 結果翔太郎只是整理了情況,以雷聲大雨點小的方式收場。 「那麼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就像之前一樣。我們必須拚命思考凶手是誰。不知該算幸或不幸,裕哉的命案時嚴重不足的線索,這次則是大豐收。這樣也許就能組織出條理清晰的推理,指出凶手。」 矢崎拒絕就此罷休。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說這種話,不覺得心態有點太悠哉了嗎?你難道還認為一個犯下如此殘忍謀殺的凶手,一被人揭露罪行,就會願意犧牲自己,留在地下嗎?經過這起事件,事情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凶手根本就是喪心病狂。如果不是這樣,誰會去割下別人的頭?試圖條理分明地解釋這種傢伙的行徑,根本沒有意義。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了,別再說什麼找出凶手來拯救大家,這種想法只是癡人說夢。現在應該要專心思考怎麼逃出去吧?不然我們也很傷腦筋的。」 矢崎的語氣逐漸變得激烈。他的兩名家人怯怯地縮在他的背後。 他的話或許是正論。我也想過我們原有機會得救,卻因為顧著找犯人而錯失良機。 不過沒人出聲附和矢崎,因為他像在向我們強調自己的立場。 矢崎有家人,相對之下,我們則是一群一身輕的大學畢業生。兩邊性命的分量根本不同──我們能隱約從矢崎的主張之下,感受到這種念頭。 「最可疑的人在說什麼啊。」 花低聲細語。 一陣緊張感竄過全場。我知道她對矢崎一家抱有疑心,然而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在當事人面前說出口。 翔太郎搶在有人說話之前,開口安撫大家: 「現在失去冷靜的話,我們自己就可能犯下殘忍的謀殺。請大家千萬不要忘了這點。」 他如此勸告大家,擺出一副剛剛什麼話都沒聽到的樣子。 說到底,選擇讓某人留在地下,說不定是比裕哉或紗耶香命案都來得殘忍的謀殺。只是非得選擇某個人留下來的話,我們在不得已之下得出的最好答案,就是犯下殺人罪的人。 如果我們無法針對這一點取得共識而逃出「方舟」,我們等於用冷酷的方式互相殘殺。翔太郎剛才便在提醒我們這一點。 「──我也不是不明白矢崎先生的意思,而且我自己也還無法找出犯人。不過無論表面上看起來怎麼樣,這起事件的凶手非常冷靜,絕對沒有發瘋。在這一點上,我認為我們可以相信凶手。在必要的時候,我也認為我們能與凶手冷靜討論處置方式。矢崎先生,如果你想到不犧牲任何一人,就讓全員逃離地下的方法,請務必和我們分享,畢竟我也很想知道。這是現在唯一一件比凶手的身分更值得思考的事情。」 我很清楚不存在那種方法,因為我們自己也一再思考過這個問題。 現場調查至此結束。一如既往,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頓時作鳥獸散,彷彿要逃離無頭屍體所帶來的詭異氣氛。 §四 時間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儘管現在是自由活動,但我和翔太郎有一項工作得優先處理。工作內容令人退避三舍,不過因為沒人能處理,只能由我們接手──我們要處理紗耶香的屍體。 裕哉的時候,我們直接把屍體留在原地,但這次無法比照辦理,因為地下二樓即將被水淹沒。 沒了頭的紗耶香浸泡在水中會是什麼情景?──我遲遲無法揮去暗紅色的血水充滿地下的誇張想像。 我安慰性地用頭巾圍住口鼻。我們首先清理花在走廊上的嘔吐物。我實在無法聞著嘔吐物碰觸屍體。 翔太郎對著屍體拿出了手機。 「以防萬一,記錄一下吧。」 他從各個角度拍下了少了頭的紗耶香。拍照存證當然有其必要,但我實在沒勇氣把這些照片留存在自己的手機裡。 要是有有色垃圾袋或塑膠布就好了,但地下建築內只有透明的垃圾袋。我們把幾個垃圾袋套在一起,裹住紗耶香的整個身體。 「好了,抬得起來嗎?」 「──嗯。」 翔太郎抬胸部,我抬膝蓋,我們兩人抬起紗耶香,慢慢朝地下一樓邁出步伐。 少了一顆頭的屍體雖然不重,不過每踏出一步,我都會全身冒汗。紗耶香的屍體讓我覺得骯髒不潔。我無法忍受自己對她的這種想法,只想趕快擺脫這具屍體。 我們走上樓梯,朝地下一樓的盡頭前進。我們預定把屍體安置在裕哉的旁邊。 一打開一二〇號房的倉庫,一股更濃烈的腐臭味就撲面而來。把紗耶香放在屍體腐敗的裕哉旁邊時,我克制不住地鬆開紗耶香的腳,頭也不回地奔出房間。 「──凶手果然還是有毛病。在這種被發現就死定了的時候,還能做出這種事情,根本不正常。」 我疲憊地蹲下來,對翔太郎這麼說。 儘管還有清理地上血跡,以及把長統靴等證據搬到樓上的工作,但我已經精疲力竭,便把剩下的任務都交給了翔太郎。 全都打理完畢,我和翔太郎站在地下二樓的鐵門前。 我們注視著小房間深處的樓梯。不久,水悄悄地流了進來。 我毫無意義地看了手機上的時間,上面顯示著下午兩點三十二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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