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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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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響了。是拜羅莫。我們相互都做了個別吱聲的手勢。我們靜悄悄地下到底樓的教室裡。拜羅莫仍在按鈴,還敲起了門。我們先前研究過出去方法的底樓窗戶,打開後就一直敞在那裡了。我們在兩扇不同的窗戶前探出頭來,戴著防毒面具、頭盔、防芥子氣手套,比昂柯奈手中握著把斧頭,我操著一條泵管。拜羅莫是個年輕人,小個頭,金色的頭髮,在利托裡奧組織分隊長的制服裡尤是顯得瘦削,還罩著件撒哈拉駐軍的外套,蹬著雙大靴子。他終於按累了,因為既看不到有活物的痕跡,也沒有亮燈,就準備離開了。比昂柯奈用斧頭敲了三下。拜羅莫朝那扇窗戶轉過身來,看見一個探出頭來的輪廓。「嘿!」他說,「是你嗎,比昂柯奈?」我們沒吭聲。他打開電筒,對準窗臺。「哦!」他照出了防毒面具和斧頭。「嘿,你那裡怎麼了?你瘋了嗎?」在那扇窗戶裡傳出一陣水的傾瀉聲。從另一扇窗戶裡則是噴出了一股水流,直湧到人行道上。是我把泵管和水龍頭接在了一起。 路上有行人經過,他們停下來,觀望著這場忙亂。拜羅莫立刻就把他的照明燈投到我的窗戶上來。他正趕上看見我戴著面具的頭露出來,看見我戴著手套的手拽了泵管後就消失了。 他又把光束指向先前的窗戶上,但那裡也一個人都沒有了;行人圍到他身旁。「怎麼啦?怎麼啦?有毒氣嗎?有毒氣嗎?」 他不想說那應該是個玩笑,覺得這樣一來自己就失了威信;再說他也搞不大明白是怎麼回事,他是個吹毛求疵的傢伙,沒有幽默感。 「那邊!那上面!」一個行人說,指著三樓①的一扇窗戶。他看見那裡露出了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幽靈。拜羅莫儘量用他手電筒的光束去追尋這幽靈,然而它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嗨!這些白癡!你們給我下來!」四樓的窗戶上又出現了另一個幽靈。「究竟是怎麼回事?」行人問道,「學校裡有毒氣嗎?」拜羅莫就說:「什麼呀,什麼都沒有……」於是我們就繼續地從那些窗戶中露面與消失。「這是操練演習嗎?」人們問道。「沒什麼,沒什麼;散開啊,散開啊,」他把他們打發走了。我們玩得差不多了,就停下來。 ﹛①也就是中國人認為的四樓。﹜ 這個拜羅莫的權威不是很小,而是一丁點都沒有。他是一個好小夥,這得承認,或者說,反正他是沒有足夠的記憶和充沛的感情來蓄積報復之心。「噢,你們究竟在幹什麼,你們真傻呀,這實在是傻子才幹得出來的事情,」他用那抱怨、冗長而令人生厭的語調申斥起來,夾雜著他疲乏的辱駡,但已經讓人明白,他內裡的那一點點氣憤,也正在迅速地瓦解開來,因為在他腦袋中,一切都是趨於簡化並平緩下來的。我們對他的威信和我們的義務所做出的那場精彩嘲弄,對他來說,全是白費:他只是帶著一個不會維持秩序的老師那種慣常的厭惡腔調來看待我們的。所以,他埋怨地責備了一番後,就過渡到教我們使用那些器材,這些東西我們之前都已經檢查過了,並過渡到來跟我們解釋我們的任務。他把我們帶到頂樓,給我們指了指裝沙子的箱子,沙子撒出來可以用來使小型燃燒彈失去作用。 他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模樣,好像又對自己的威信恢復了意識。他把鑰匙交給我們,囑咐我們,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能使教學樓處在無人看守的狀態。 「是的先生①,是的先生,會處理好的……現在我們就出門去,和女人一起去,」比昂柯奈對他說,還是他那副完美無缺的神情。 ﹛①原文中此詞帶玩笑含義。﹜ 拜羅莫張大了嘴,皺起了額頭,聳了下肩,嘟噥著走掉了。他陰鬱而不幸地回去了。 那之後不久,我們就出了門。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那既沒星星也沒風動的溫熱黑暗還在繼續。路上幾乎沒有一個人經過。廣場上,在隱約可見的紅綠燈下,有個矮個子男人的身影,這身影上有只點燃的煙頭。比昂柯奈從姿勢上認出他來,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兩腿叉得老開。這是他的一個朋友,帕拉蒂阿尼,著名的夜遊人。比昂柯奈吹出一支曲子的旋律,那應該對他們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另一個人哼起了曲子接下來的部分,就好似處在一種突然爆發的愉悅之中。我們走過去。比昂柯奈想跟他討支煙來抽,但帕拉蒂阿尼卻說自己沒煙了,反倒從比昂柯奈那裡搞到一支煙。借著蘸蠟火柴的光,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他還年輕著就已經過早衰老的蒼白臉龐。 他說在等什麼凱蒂,這人對比昂柯奈來說很有名,她先前去了一家別墅裡的聚會,這會該回來了。「只要她別在那裡逗留,」他說,突然笑起來,哼唱起一支狐步舞的小調。他還說了,先前看到一個什麼勞裡,和一個什麼羅塞拉在一起,他是怎麼跟她們說了一句暗示的話,這話我沒聽懂,比昂柯奈卻是大加讚賞。然後他就問我們:「新黑暗惡作劇你們知道嗎?」「不知道,」我們說,他就給我們解釋了一番。我們對此非常感興趣,很快就想來試試。但帕拉蒂阿尼,不知道要忙什麼神秘的事情,跟我們告了別,哼著小曲遠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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