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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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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與Gnac 夜晚持續二十秒,而後是二十秒鐘的GNAC。只有二十秒鐘的時間可以看見湛藍色的天空中飄著團團黑色的雲朵,看見金黃色鐮刀形的新月被一輪不能平息的光暈襯托出來,然後還能看見星星,越盯著它們看,那星星點點刺人的渺小顆粒就越是濃密,直到能看見銀河裡密密麻麻的光帶,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看得匆匆忙忙,目光所滯留的每處細節都是整體中的一部分,可看到了細節,就會失去了整體,因為二十秒鐘很快就會結束,GNAC又會亮起來。 GNAC是正對面屋頂廣告牌SPAAK-COGNAC上的一部分,它是亮上二十秒,熄上二十秒,當它亮起的時候,其餘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了。月亮倏然褪了色,天空變得均勻而漆黑扁平,星星失去了光澤,沿著屋簷和腳線,公貓和母貓持續發出愛意綿綿的叫喚已經有十秒鐘了,它們一個頂著另一個,軟綿綿地活動著,現在,GNAC一亮,它們就渾身毛直豎地藏在瓦片間,匿在霓虹燈的磷光裡。 從所住的頂樓的窗口朝外望去,馬科瓦爾多一家正被各種對立的思潮所穿過。夜深了,伊索麗娜帶著她的十八歲,為那澄淨的月光而感到激動,而內心則飽受著折磨,以至於樓下收音機嘰哩哇啦的微弱聲響傳到她耳中,也成了一支叮咚作響的月下情歌;GNAC又亮了起來,那台收音機好像也換了一支調子,一支爵士樂,伊索麗娜在那件緊窄的衣服裡伸了伸懶腰,想著燈火輝煌的舞廳,而她這個小可憐,孤身一人地待在這頂樓上。 丹尼艾萊和米凱利諾,一個八歲,一個六歲,睜大了眼睛望向夜空,他們任由自己被一種溫暖而柔軟的害怕攫住,害怕自己被滿是匪徒的森林包圍住;隨後,是GNAC!他們於是伸著大拇指和食指地跳起來,互相指著:「舉起手來!我是Superman①!」多米提拉,他們的母親,每當黑夜熄滅的時候,她就想了:「現在得讓這些男孩退出去,這氣氛繼續下去可不好。特萊西納這個時候還把頭探在外面可是不行!」可之後,一切又會重新明亮起來,帶起電來,屋外屋裡一般通明,於是多米提拉就突然感到自己來到了體面人家。 ﹛①英語:超人。﹜ 而費奧爾達裡基,這個十五歲的早熟男孩,在每次GNAC熄滅的時候,都能看見在字母G的漩渦中,會出現一小扇微微被照亮的閣樓窗戶,在那玻璃後,有一張姑娘的臉龐,那臉有著月亮的顏色,霓虹燈的顏色,夜晚自然光亮的顏色,她有著一張幾乎還是小女孩的嘴巴,他剛朝她微笑一下,她就難以察覺地張開一點嘴巴,而那嘴已經好像就要展開一口笑容時,GNAC中那個無情的G就又會從黑暗中突然射出來,姑娘的臉於是就失去了輪廓,化成一片微弱而淺淡的陰影,而姑娘那孩童般的嘴巴便再也不知是否回應了他的笑容。 在這些暴風驟雨般的激情中,馬科瓦爾多卻嘗試著給孩子們教授一些天體方位的常識。 「那是大車星座①,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那裡是轅②,那是小車星座③,還有指示北邊的北極星。」 ﹛①即大熊星座。﹜ ﹛②即大熊星座中的勺。﹜ ﹛③即小熊星座。﹜ 「那麼那個呢,指示什麼?」 「那指示著c。但它不屬於星星。它是單詞COGNAC的最後一個字母。而星星是指示基本方向的。北,南,東,西。月亮現在的月峰朝西。峰面西,上弦升。峰面東,下弦落①。」 ﹛①也就是漢語中的「下弦近朔,上弦近望」。﹜ 「爸爸,那麼cognac也要落了?c的弦峰是朝著東的!」 「這跟弦峰沒關係,不管是升還是落:這是一個被Spaak公司寫在那裡的字母。」 「那月亮是哪個公司放上去的?」 「月亮不是什麼公司放上去的。它是一顆衛星,永遠都在。」 「如果它永遠都在的話,為什麼會改變弦峰呢?」 「月亮有四個月相。能看到的只是一個部分。」 「那個COGNAC也是只能看到一部分。」 「那是因為皮爾貝爾納爾迪大樓的屋頂更高。」 「比月亮還高?」 就這樣,每當GNAC亮起來,馬科瓦爾多的行星就和地球上的商業混淆在一起,伊索麗娜把自己的歎氣化成了急促的呼吸,這呼吸帶著輕聲吟唱的曼波節奏,而那閣樓裡的姑娘則消失在那圈耀眼而冰冷的光環裡,光環隱去了她對費奧爾達裡基飛吻的回應,那是他終於鼓足了勇氣用手指尖送出去的,丹尼埃萊和米凱利諾把拳頭舉在臉前,充當飛機上的機關槍,「嗒—嗒—嗒—嗒……」,並對準了那二十秒鐘後就會熄滅的閃亮字跡。 「嗒—嗒—嗒……你看見沒有,爸爸,我只用一發掃射就把那燈打滅了?」丹尼埃萊說道,但是,沒了霓虹燈,他對戰爭的狂熱也就消失了,眼裡充斥著睡意。 「要是那樣就好了!」父親失口說出,「最好能打得粉碎!我就能讓你們看看獅子星座,雙子星座……」 「獅子星座!」米凱利諾突然來了興趣。「等一下!」他想到一個主意。他拿起一把彈弓,從總裝在口袋裡的小石子中掏出一粒,安在彈弓上,並使出全力,對準GNAC彈出一發石子「掃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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