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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


  那人開始懶洋洋地解釋,這是人們對輸精管結紮手術的常見誤解,手術並不涉及命根子,醫生甚至連碰都不會碰那裡。

  「沒事的,」阿什拉夫笑笑,「我們知道。這孩子是在跟您開玩笑呢。」他和氣地揮揮手,他們繼續走了。

  成衣店門外用鐵絲晾衣架掛著成套的襯衫和長褲,在風中拍打鼓動。衣服從雨棚上懸掛下來,像沒有腦袋的稻草人。主要的存貨都裝在貨架上的紙盒裡。售貨員為他們估量了尺寸,給他們看了幾件襯衫。小翁做了個鬼臉。

  「你不喜歡?」

  小翁搖搖頭。那人把紙盒推到旁邊,又拿出另一批衣服,急切地等待顧客的反應。

  「這件挺好看的。」為了照顧那個人的情緒,伊什瓦說道。他拿起一件短袖格子襯衫仔細查看。「跟馬內克那件一樣。」

  「這倒是,可是你看扣子縫得多糟糕啊,」小翁反駁道,「水一洗就會掉的。」

  「要是你喜歡這件,就先買下來,」阿什拉夫說,「我幫你把扣子縫結實些。」

  「再給你們看看別的,」售貨員說,「這盒是我們的獨家花紋,質量一流,是自由服裝公司生產的,」他取出六件襯衫攤放在櫃檯上,「最近條紋圖案正流行。」

  小翁拿起一件淺藍底色帶深藍色條紋的襯衫,從透明塑料包裝袋裡取出來。「瞧瞧這個,」他把襯衫抖落開,嫌棄地說,「衣兜是歪的,條紋也對不上。」

  「您說得沒錯,」售貨員也承認,他取出更多的紙盒,「我只負責賣衣服,不會做衣服。有什麼辦法呢,現在沒人珍惜好手藝。」

  「確實是這樣,」伊什瓦說,「在哪兒都一樣。」

  他們感慨著世道不復從前,挑選衣服也變得不容易起來。售貨員把他們選中的衣服按照原本的折痕疊好,裝回透明包裝袋裡。玻璃紙嘩啦作響,顯得很華貴,營造出高檔服裝的假像。售貨員用繩子和牛皮紙把衣服裹起來,又咬斷一截繩子來捆包裹。「歡迎下次光臨,很樂意為你們服務。」

  「謝謝。」阿什拉夫說。

  他們站在街上,商量接下來該幹什麼。「我們可以去巴紮集市上逛逛,」小翁說,「看能不能碰到熟人。」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阿什拉夫說,「明天是趕集的日子,我們明天早上過來。村裡人肯定都在,你們能遇見許多老熟人。」

  「這個主意好,」伊什瓦表示贊同,「回家前我請大家吃檳榔角吧。」

  「可別告訴我你們也養成了嚼檳榔角的習慣。」阿什拉夫不贊許地說。

  「沒有沒有,只是為了紀念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們已經好久沒見到您了。」

  他們嘴裡脹鼓鼓的,嚼著檳榔、石灰和煙草的混合物往穆紮法爾裁縫鋪走,路上再次經過計劃生育中心。阿什拉夫把檳榔渣吐在路旁的水溝裡,指了指停在路邊的汽車。「那是達拉姆西塔庫爾的新車。他肯定在裡面清點受害者的人數呢。」

  伊什瓦立刻拽著他們往馬路對面走。

  「你跑什麼?」小翁說,「我們才不怕那條老狗呢。」

  「還是別惹麻煩的好。」

  「我同意,」阿什拉夫說,「能躲就躲,何必跟魔鬼打照面呢?」

  就在這時,達拉姆西塔庫爾從屋裡出來了,小翁虎虎生風地大步走過去,像是要跟他正面衝突。伊什瓦使勁想把他拉回阿什拉夫叔叔身邊。小翁的涼鞋皮底踩在人行道上腳下一滑,這讓他覺得很難堪。在伯侄倆的拔河賽中大伯占了上風,而當著塔庫爾的面,小翁的不忿漸漸被屈辱感取代。

  小翁朝他吐了口唾沫。

  那道紅色的弧線短了幾英尺,黏糊糊的檳榔汁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滲進了土地。塔庫爾停下腳步。身邊的兩個隨從等待著他的指示。周圍的人迅速退散,不敢親眼目睹接下來發生的事。

  塔庫爾用極輕的聲音說:「我知道你是誰。」他上了車,摔上車門絕塵而去。

  回家的路上伊什瓦又氣又急,慌慌張張的。「你瘋了!徹底瘋了!你要是想死怎麼不直接去喝老鼠藥?你到底是來辦婚禮還是辦葬禮的?」

  「辦我的婚禮,塔庫爾的葬禮。」

  「少給我油嘴滑舌!我真該好好抽你個大嘴巴!」

  「要不是你拉著我,我本可以吐到他身上的——不偏不倚吐在他臉上。」

  伊什瓦抬手要打他,卻被阿什拉夫攔住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從今往後只能躲著那個惡魔了。」

  「我才不怕他呢。」小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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