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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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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內克難以置信,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令人震驚的消息。「可我們三天前剛剛跟他說過話——伊什瓦、小翁和我去喝茶的時候。昨天早晨他還告訴我理髮師要來。他好端端的,很有精神,跟往常一樣滑著輪板。」 「沒錯,直到昨天上午他還是好端端的。」 「後來出什麼事了?」 「可怕的事故。他的輪板失控了,飛出人行道……徑直撞上了一輛雙層大巴。」乞丐頭兒咽了一下口水,說他沒有親眼目睹事故發生,但是他去認了屍,「我做這一行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慘狀都見過,但我從沒見過這麼慘的場景。尚卡爾和輪板都徹底撞爛了——沒法分開。木頭和輪子嵌進了他的骨肉,要拿出來,就得進一步毀掉他可憐的身體。我只能把輪板跟他一起火化掉。」 他們沉默不語,想像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乞丐頭兒情緒崩潰,無法自持地哭了起來。他試圖止住抽泣,反而哭得渾身顫抖。「我應該告訴他我們是兄弟的。我拖得太久了。現在一切都晚了。要是我給他的輪板裝上刹車就好了……我曾經考慮過,但這個想法在當時看來很蠢。他坐在輪板上只能勉強活動……輪板又不是什麼高速汽車。也許我本該把他從街上調回來的。」 「你千萬不要自責,」迪娜說,「正像你說的那樣,你也是為他好。」 「是嗎?我是為他好嗎?我怎麼才能確定呢?」 「他真是個好人,」馬內克說,「伊什瓦和小翁給我們講過,他們在勞工營病倒的時候尚卡爾是怎樣照顧他們的。阿姨,你沒跟他見過面,但是從很多方面來說,他跟普通人沒有區別。有時候他還會開些很有趣的玩笑。」 「我覺得自己仿佛也認識他。伊什瓦和小翁為他量過衣服尺寸,向我描述過他的樣子,你還記得嗎?我為他設計過一件特殊的馬甲?」 「真謝謝你。」乞丐頭兒說,在淚眼蒙矓中,他想起自己如何細心地把那件衣服扯破、弄髒,打造成適合尚卡爾穿著的樣子。 「你要不要喝杯水?」她問。乞丐頭兒點點頭,馬內克取來了水。 乞丐頭兒喝了水,平復下來。「我本想邀請兩位裁縫參加尚卡爾的火化儀式。明天四點鐘。他們是他唯一的朋友。到時會有很多乞丐參加,但伊什瓦和小翁是特殊的客人。」他把空玻璃杯還給了馬內克。 「我去。」馬內克說。 乞丐頭兒在悲傷中露出驚喜的神情。「你真的肯來嗎?那實在太棒了。」他握住馬內克的手搖了搖,「送葬的隊伍在維什蘭門口集合。我認為這個地點很適合向尚卡爾致意。你覺得呢?在他最後乞討的地方?」 「沒錯,我明天在那裡跟你們會合。」 「你的考試怎麼辦?」迪娜問。 「三點鐘就考完了。」 「這倒是,但是後天的考試呢?」她努力想要打消他這個念頭。參加乞丐的葬禮,這念頭讓她很不自在。「你難道不應該直接回家準備複習嗎?」 「我會的,參加完火化儀式就回來複習。」 「不好意思,請稍等,」她對乞丐頭兒說了一句,然後退回後屋,「馬內克!」她在後屋叫他。他聳聳肩,跟了過去。 「你胡鬧什麼?你為什麼非要去?」 「因為我想去。」 「少跟我油嘴滑舌!你知道我害怕那個人。我之所以跟他打交道,完全是因為他能保護這間公寓。我們不需要跟他進一步混熟。」 「我不想跟你吵架,阿姨。但我一定要參加火化儀式。」馬內克的聲音很柔和,每個字卻都很堅定。 馬內克對一名乞丐的葬禮如此重視,這讓迪娜感到不解。她認為他這種行為准是期末考試壓力太大造成的。「好吧。我攔不住你。不過既然你去,那我也跟你一起去。」迪娜下定了決心,不為別的,就為了照看他。 他們回到門廊。「我們研究了一下明天下午的事,」她說,「我們兩個都去。」 「噢,真是太好了,」乞丐頭兒說,「我該怎麼感謝你們呢?你們知道嗎,我剛才在想,從某方面來說,伊什瓦和小翁兩天前離開其實是件好事。這件喪事會擾了婚禮的喜氣。而婚姻跟死亡一樣,一生只有一次。」 「確實是這樣,」迪娜說,「我真希望有更多的人明白這個道理。」她自己也吃了一驚,乞丐頭兒那番話竟然與自己對這種事的看法不謀而合。 乞丐頭兒給所有乞丐放了假,讓他們參加葬禮。人行道上聚集了一大群瘸腿、盲眼、缺胳膊少腿、病痛纏身、面容殘缺的人,吸引了大批圍觀者。看熱鬧的人打聽是不是哪家醫院地方不夠用,於是在人行道上開設了露天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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