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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九


  伊什瓦敷衍地安慰了他幾句,急著去找自己的東西。「至少我們的縫紉機還在迪娜女士家裡,平安無事,」他對小翁說,「算我們運氣好。」

  他們把原來用作房頂的波紋鐵皮拖到一旁,找出了埋在下面的箱子。箱蓋被砸出幾個深坑,打開時發出一聲抗議似的吱嘎聲。小翁瞄準最大的那個坑踢了一腳,箱蓋這才活動得不再那麼費勁。他們又清理了一些棚屋的殘骸,找到了他們刮臉用的那面小鏡子。鏡子完好無損:鋁制的平底鍋正好倒扣在上面,像個頭盔。

  「我們運氣不賴。」小翁說著把兩樣東西都放進箱子。煤油爐被壓壞,已經無法修復,他把爐子扔回了廢墟。伊什瓦找到了一支鉛筆、一支蠟燭、兩隻搪瓷盤子、一個塑料杯。小翁找到了他們的剃鬚刀,卻沒找到那包刀片。他們又挪開幾塊膠合板,翻出了銅水罐。另一個人同時發現了那只水罐,抓起來就跑。

  「抓賊!」小翁大喝一聲。沒人理會他。他要去追,大伯攔住了他。

  他們從廢墟裡拽出柳條席子、床單、毯子還有兩條當枕頭用的毛巾。抖落掉灰塵之後,伊什瓦把這些東西卷成一個整齊的包袱,用粗麻布裹了起來。

  拉加拉姆的心思全在他收集的頭髮上。他的存貨被破壞殆盡,塑料袋扯破了,裝在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辛辛苦苦收集了一個月,」他悲痛欲絕,「全掉在泥地裡了。」原定的三十分鐘快到了。伊什瓦和小翁盡可能幫他收集了些東西,儘量挑最長的頭髮撿。

  「沒希望了,」拉加拉姆憤恨地說,「那些混蛋毀了我的生計。鬈髮和辮子都散了,不可能再接回去了,就像化在茶水裡的糖,再也拿不出來了。」

  他們三個越過警戒線,貧民窟主管正在那裡向工人發佈指示。「夷為平地——這就是我對這片地的打算。空空蕩蕩、乾乾淨淨,恢復成這些非法建築物建成之前的樣子。」建築的殘骸則被倒進鐵路邊的溝壑裡。

  無家可歸的人們在外圍遊蕩,木然地望著這一切。工人們把第一輪拆除中倖存下來的牆壁和死角都夷平,然後停下了,說天色太暗,開動機械去扔碎片有可能會翻進陰溝。貧民窟主管可不能冒這個風險,他的機械將來還有好多活要做、好多非法建築物要剷除呢。他答應把清理的最後一步推遲到明天早晨,工人們於是離開了。

  「我今晚在這裡過夜,」拉加拉姆說,「說不定能在這裡找到些寶貝呢。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們估計去找納瓦茲,」伊什瓦說,「說不定他會收留我們在他家的雨棚底下再睡幾天。」

  「可是他對我們多刻薄啊。」小翁說。

  「確實——不過也許他能幫我們再找到一間房子,就像上次那樣。」

  「沒錯,值得一試,」拉加拉姆說,「我會留意這裡的動靜。誰知道呢,說不定有別的幫派頭目打算在這裡建新的棚屋呢。」

  他們答應第二天晚上碰頭,交流彼此打聽到的消息。「你們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拉加拉姆問道,「幫我保管這幾條辮子?它們很輕。我實在沒地方存放它們。」

  伊什瓦答應了,把辮子放進了箱子。

  納瓦茲家裡住著幾個陌生人。應門的男人說自己壓根兒不認識納瓦茲。

  「我們必須找到納瓦茲,十萬火急,」伊什瓦說,「也許您的房東有他的信息。您能不能把房東的名字和地址告訴我?」

  「不關你的事,」有人在屋裡高聲喊道,「別再這麼晚來煩我們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伊什瓦說著重新拎起鋪蓋卷,走下了臺階。

  「現在怎麼辦啊?」小翁氣喘吁吁地說,從他的神情看得出箱子的重量。

  「你這就洩氣了?」

  他點點頭。「像漏了氣的氣球。」

  「那好吧,我們去喝杯茶。」他們來到街角的茶攤。他們住在納瓦茲後院的那幾個月時常光顧這裡,攤主還記得他們是納瓦茲的朋友。

  「有段日子沒見到你們了,」他說,「納瓦茲被警察抓走之後有消息嗎?」

  「警察?為什麼抓他?」

  「從波斯灣走私黃金。」

  「真的嗎?他真的走私黃金?」

  「當然沒有。他只不過是個裁縫,跟你們一樣。」不過納瓦茲跟一個要嫁女兒的人起了爭執。那個人很有門路,給了他一筆大訂單——是全家人的婚禮禮服。但婚禮過後那人卻不肯付錢,說衣服做得不合身。納瓦茲反復找他要錢也沒有結果。後來他打聽到了那人的辦公室在哪裡,他就到那兒去了,當著同事的面把那個人搞得很沒面子。「他這樣做大錯特錯。那個混蛋向他尋仇。當天夜裡警察就來抓納瓦茲了。」

  「就這樣?他們怎麼能把無辜的人關進監獄呢?另外那個人才是騙子啊。」

  「緊急狀態下,一切都是非顛倒了。黑的成了白的,白天成了黑夜。只要人脈到位,再加上點兒現金,把人送進監獄容易得很。現在甚至有個新法案,叫《維持法》,就是簡化這整個步驟的。」

  「什麼是《維持法》?」

  「維持什麼……還有什麼安全……之類的,我也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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