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96)_羅欣頓·米斯特裡

九六

　　安保人員和志願者在場地周圍巡視，觀察場內的狀態。只要人們自娛自樂時不引人注意，他們就不加制止。唯一嚴格禁止的行為是站起身或者離開會場。再說，現在這只不過是暖場的講話而已。

　　「……然而有些人說她必須下臺，說她的統治不合法！究竟是什麼人在散佈這樣的謊言？兄弟姐妹們，散佈謊言的是那些驕奢無度的少數人，在大城市裡享受著你我無法想像的奢靡生活。他們不喜歡總理推行的改變，因為這樣他們的特權就會被奪走。然而在鄉村，在我國百分之七十五的人民生活的地方，人們都全心全意地支持我們愛戴的總理，這一點是再明白不過的。」

　　演講接近尾聲的時候，他朝拿著對講機守在主席臺側面的人做了個手勢。幾秒鐘後，隱藏在台前的鮮花拱門中的電燈點亮，發出奪目的光彩，足以與正午的陽光爭輝。觀眾大為驚歎。獻給這位國會成員的掌聲原本稀稀落落，此刻在燈光特效的鼓舞下，強制發出的掌聲變成了真正發自肺腑的鼓掌。

　　令人眩目的燈光尚未熄滅，直升機的聲響再次響徹天空，它「呼呼呼」地轟響著從主席臺背後駛來。搖搖晃晃的機艙裡投下了什麼東西。包裹散開——是玫瑰花瓣！

　　人群爆發出歡呼，但是飛行員算錯了時間。花瓣沒有撒在總理和臺上的要人們身上，而是落在了舞臺後面的草地上。一個正在放羊的人見到這個奇觀，不由得感激上天，連忙回家去把今天的奇遇告訴家人。

　　第二個包裹是計劃投向貴賓座席的，雖然命中了目標，包裹卻沒有在空中散開。有人被擔架抬走了。等到第三個包裹投向觀眾席上空時，飛行員已經掌握了這個技術，包裹投放得很完美。恰好一陣微風拂過，花瓣在空中盡情飛舞。孩子們在人群中追逐著花瓣，玩得不亦樂乎。

　　主席臺上又是一通點頭哈腰，接著總理向那簇麥克風走去。她一手扶著脖頸處的紗麗，開了口。她每說一句話，主席臺和貴賓席都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於是觀眾席上那些較為勤勉的觀眾也隨之鼓掌。她的演講隨時有被過度熱情的掌聲打斷的危險。最後，她離開演講台，低聲對助理說了些什麼，助理隨即向臺上的要人做了指示。效果立竿見影。從那以後，掌聲變得合理了許多。

　　她重新調整了一下從頭上滑落的白紗麗，繼續說道：「雖然現在頒佈了緊急狀態法案，但是大家完全不必擔心。為了與邪惡勢力做鬥爭，我們必須這樣做。只有這樣，普通人的生活才能得到改善。只有騙子、走私犯、黑市販子才需要為此擔心，因為我們很快就會將他們繩之以法。自從我開始推行對普羅大眾的福祉有利的項目以來，敵人便在醞釀各種陰謀詭計，然而無論他們的詭計多麼卑鄙，我們最終都會取得成功。外方勢力也插手其中，與我們作對——那是不願見到我們繁榮昌盛的敵人之手。」

　　拉加拉姆拿出一副紙牌，開始洗牌，小翁見了十分開心。「我就知道你總是有備而來。」他說。

　　「那當然。聽這意思，這場演講短不了。你玩不玩？」他問伊什瓦，給他也發了牌。坐在近旁的人也來了精神，十分感激有這件事來轉移注意力。人們挪了挪位置，圍成一圈看他們打牌。

　　「……不過不要緊，因為我們信念堅定，必將戰勝反動勢力。政府將不斷反擊，直到我們的國家再不存在對民主的威脅為止。」

　　小翁不肯再鼓掌了，他說他拍得手都疼了。他繼續打牌，身邊的一個人脫口而出：「錯了，錯了。」小翁意識到自己出錯了牌，便拿回來重新出了一張，與此同時，臺上正在勾勒新推出的「二十點計劃」。

　　「我們想要為人民提供住房；提供足夠的食物，不讓任何人挨餓；控制布料價格。我們想為孩子創辦學校，開設醫院照顧病患，計劃生育將面向全民開放。同時，不計後果的人口增長耗盡了本該由所有人共享的資源，政府對此將不再一味容忍。我們承諾將掃除城市、城鎮和鄉村中的貧困。」

　　打牌漸漸變得吵鬧起來。輪到小翁出牌時，他很有氣勢地將牌一甩，口中配著伴奏：「噠——噠——噠啦啦！」

　　「就這麼點兒本事？」拉加拉姆說，「你這麼鬧騰，就為了這個？小意思！你要是有本事，就打敗這個！」

　　「喂喂——等著瞧我的厲害吧。」伊什瓦說著亮出了王牌，兩個牌友連聲哀歎，圍觀的人紛紛為他這種明智的打法喝彩。

　　不久，一名觀眾席督察員就過來了。「這是鬧什麼呢？對總理放尊重些。」他威脅說要是他們再不好好表現認真聽講，就沒收他們的出場費和點心，並且勒令他們將牌收起來。

　　「……我們新成立的機動隊將把黃金走私犯一網打盡，揭發貪腐行為和黑錢，懲治逃稅者，正是他們害得我們的國家陷入貧困。你們大可相信政府會完成這些任務。而你們要做的很簡單，就是支持政府，支持緊急狀態法案。現在需要的是紀律——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紀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為國家注入新的活力。拋卻迷信觀念，不要相信占星術和術士，只相信你自己，相信勤懇勞動。要是你愛自己的國家，就不要相信謠言和緋聞。履行自己的職責，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兄弟姐妹們，這就是我對你們的懇求！印度勝利！」

　　臺上那十八個人齊刷刷地站起來，恭賀總理完成了一次極其鼓舞人心的演講。又是一輪簡短的逢迎巴結。拍完馬屁之後，負責正式向總理致謝的那名工作人員滿臉堆笑地來到麥克風前。

　　「哦，不！」小翁說，「還要講話？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拿到點心啊？」

　　老一套致謝辭與歌功頌德之詞盡數說完之後，講話的人戲劇性地往場地盡頭的空中一指。「看啊！雲霧裡是什麼！哎呀，我們真是得神庇佑了！」

　　觀眾扭頭往天上看，想知道是什麼東西引得他突然如此狂喜。這次天空中沒有螺旋槳直打轉的直升機。不過在地平線上，一隻巨大的熱氣球正向演講場地飄來。橙、白、綠相間的氣球飄過湛藍無雲的藍天，這一場景如同寂靜的夢境。靠近人群後，氣球的高度降低了些，眼尖的人能看見那個高懸在空中、戴太陽鏡的人的面孔。那人抬起一隻穿白衣的手臂揮了揮。

　　「噢，我們今天參加這場集會，真是得到了雙倍的恩典！」那人唱歌似的對著麥克風說，「總理在臺上與我們同在，她的兒子則在我們頭頂的空中！夫複何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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