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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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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瞪了他一眼。又過了一陣,翁普拉卡什再次嘗試:「你只去一家公司,還是有幾家不同的公司?你的傭金是按比例結算還是每個訂單一口價?」 伊什瓦臉上掛不住了。「少說話,翁普拉卡什,多幹活。」 現在迪娜反而懷念起那個沉默不語的侄子了。她看清了他的用意,於是從那天起,她會確保從再會出口公司拿來的布料上沒有任何能體現來源的標記。如果標簽上帶名字,會洩密,她就把包裝上的標簽撕掉。發票全鎖在櫃子裡。跟裁縫們打交道的過程中,她樂觀的情緒漸漸出現了裂縫。她知道前途不會一帆風順。 達爾吉伯侄住得很遠,上班全靠鐵路。不過每當他們遲到,迪娜還是會擔驚受怕,以為他們拋棄她去做報酬更高的工作了。由於不想讓他們察覺到她的擔心,每次他們來晚,她都會故意擺出一副慍怒的面孔,以掩飾自己如釋重負的感覺。 交貨日期的前一天,他們十點鐘才來。「遇上事故,火車晚點了,」伊什瓦解釋道,「又有個可憐的傢伙死在了鐵道上。」 「這種事越來越多了。」翁普拉卡什說。 空空如也的胃裡的氣味從他們口中散發出來,像一隻包裹著字句的繭,令人不悅。她對他們的藉口並不感興趣。他們越快坐到縫紉機前越好。 但她若是一言不發,又有可能被誤認為是懦弱的表現,於是她冷冷地說:「政府說過,緊急狀態下火車依然會按時運行。你們的火車總是晚點,真奇怪。」 「要是政府能信守諾言,只怕天神要下凡給他們戴上花環呢。」伊什瓦說著笑起來,息事寧人地晃了晃頭。 伊什瓦求和的暗示把她逗樂了。她微微一笑,他這才放下心來。在他看來,任何會危害這份穩定收入的行為都是愚蠢的——他和翁普拉卡什能夠在迪娜·達拉爾手下幹活實屬幸運。 他們搬出木頭板凳,裝上新的線軸開始縫製衣服。外面的天空陰沉欲雨。烏雲蔽日,後屋也暗了下來。翁普拉卡什暗示房間裡那個四十瓦的燈泡太暗了。 「要是我超出這個月的用電額度,電錶就會跳閘,」她說,「到時候就徹底黑了。」 伊什瓦建議把縫紉機搬到前屋去,那裡要亮得多。 「不可能。從街上能看見縫紉機,那樣房東會來找麻煩的。在公寓裡開設作坊是違法的,哪怕只有兩台縫紉機也不行。他已經因為其他的事情刁難過我了。」 兩位裁縫對此能夠理解。他們也飽受房東的刁難。他們整個早上都在不停地工作,肚子咕嚕作響,期盼著中午的休息時間。自從睡醒後他們還沒吃過東西。 「今天我要喝兩杯茶,」翁普拉卡什說,「還要加個黃油麵包蘸著吃。」 「當心你的縫紉機,」伊什瓦說,「不然你最後拿在手裡的會是兩根手指頭,而不是兩杯茶。」他們都不斷地抬頭看表。解脫的時間一到,他們的腳便離開踏板,去找涼鞋了。 「別走啊,」迪娜說,「這單貨要得急,而且你們早上遲到了。要是衣服交晚了,經理會非常生氣的。」她很擔心交貨日期——要是他們明天還遲到怎麼辦?要強硬,要嚴格,她這樣提醒自己。 伊什瓦猶豫了,他的侄子對這個要求可不會逆來順受。他向侄子投去試探的一瞥,想印證自己的猜測,果然撞上了他怒氣衝衝的目光。 「走吧,」翁普拉卡什看也沒看迪娜,嘟噥道,「我餓了。」 「你侄子總是喊餓,」迪娜對伊什瓦說,「他是不是生蟲子了?」 「沒有沒有,小翁好著呢。」 迪娜並不信服。這個念頭早在第一個星期就在她頭腦裡打轉了。翁普拉卡什除了身材乾瘦,經常抱怨頭疼、肚子餓,她還會不時瞥見他把手指伸到屁股底下搔癢,這在她看來是再確鑿不過的證據。 「你應該帶他去看看醫生。他太瘦了——簡直是火柴公司的活招牌。」 「沒事沒事,他好得很。再說誰有那個閒錢去看醫生呢?」 「努力工作,錢少不了你的。早點把這批貨做完,」她哄勸道,「我越早去送貨,你們就越早能拿到錢。」 「五分鐘喝杯茶又礙不了什麼事。」翁普拉卡什反駁道。 「你的五分鐘總是會變成三十五分鐘。聽我說,一會兒我來給你泡茶。特製的好茶,可不是你在街角買的那種泡得太久的苦茶湯。但是你要先做完手裡的活。這樣大家都滿意——你、我、經理都滿意。」 「好吧。」伊什瓦被說動了,甩掉涼鞋回到了座位上。踩了一個上午的鑄鐵踏板被他的腳焐得溫熱,還沒來得及變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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