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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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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內克說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裡,已經等不及明年培訓結束之後回到山區的老家去了。 「我們到這裡來也只是暫時的,」伊什瓦說,「賺些錢,然後就回我們村去。這麼大的城市有什麼用呢?吵吵嚷嚷的,人又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水也不夠用,到處都是垃圾。太糟糕了。」 「我們村離這裡很遠,」翁普拉卡什說,「要坐一整天的火車——從早坐到晚才能到。」 「但我們遲早是要回去的,」伊什瓦說,「哪裡都不如自己的家鄉好。」 「我的老家在北方,」馬內克說,「要坐一天一夜、再加一天的車才能到。從我們家的窗戶往外看,可以看見白雪皚皚的群峰。」 「我們村附近有條河,」伊什瓦說,「能看見亮閃閃的河水,還能聽見它的歌聲。真是個漂亮的地方。」 他們沉默地走了一陣,心裡想著故鄉的風物。翁普拉卡什打破沉默,指著一個賣西瓜汁的小攤說:「這麼熱的天,喝點兒這個多舒服啊。」 小販把長柄勺在盆裡攪攪,大塊的浮冰漂浮在暗紅色的液體上叮噹作響。「我們買點兒吧,」馬內克說,「看起來很好喝。」 「我們就不喝了,」伊什瓦忙說,「我們早飯吃得很飽。」翁普拉卡什只好收起臉上那渴望的神情。 「好吧。」馬內克半信半疑地說,然後點了一大杯。他望著兩名裁縫站在旁邊移開目光,不去看那充滿誘惑的果汁盆和他手中結霜的玻璃杯。他望著他們疲憊的面容、寒酸的衣著和破舊的涼鞋。 他喝了一半,然後說:「我喝不下了。你們喝不喝?」 伯侄倆搖搖頭。 「那就浪費了。」 「好吧,朋友,你反正喝不完了。」翁普拉卡什說著接過果汁。他喝了幾大口,然後把杯子遞給大伯。 伊什瓦喝光了杯裡的果汁,把杯子還給攤主。「真好喝啊,」他笑容滿面地說,「你心腸真好,跟我們分享果汁,真的很好喝,謝謝你。」侄子頗為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斂些。 半杯果汁就能換來這樣的感激之情,馬內克心想,他們是多麼渴求尋常的善意啊。 廊前的房門上掛著一塊黃銅門牌:魯斯圖姆·K.達拉爾夫婦,歲月留下的銅綠使門牌上的字跡愈發醒目。迪娜·達拉爾聽見有人按鈴,開了門,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片,認出了自己的筆跡。 「你們是裁縫?」 「是的,太太。」伊什瓦用力點點頭說道。三個人被她請進門廊,拘謹地站在那裡。 門廊原本是座開放式的露臺,但是早在迪娜·達拉爾的亡夫的孩提時代就被改建成了一個房間——他的父母決定把它當作遊戲室,為狹小的公寓增添些空間。柱廊砌上磚,裝上了帶鐵框的窗子。 「可我只需要兩名裁縫。」迪娜·達拉爾說。 「不好意思,我不是裁縫。我叫馬內克·科拉。」他上前一步,從伊什瓦和翁普拉卡什身後跨了出來。 「噢,你就是馬內克啊!歡迎!不好意思,我沒認出你來。我上一次見到你媽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跟你更是從沒見過面。」 她留下兩名裁縫待在門廊,帶馬內克進了門,來到前屋。「你能不能在這兒稍等幾分鐘,我去接待一下那兩個人?」 「當然可以。」 馬內克打量著身邊簡陋的家具:飽受摧殘的沙發,兩把磨破了坐墊的椅子,斑駁的三腳茶桌,帶裂縫的餐桌上蒙著褪色的人造革桌布。她不可能住在這裡吧,他心想,這裡應該是間家庭作坊或者短租公寓。牆壁亟待粉刷。他玩味著牆上褪色的灰泥斑跡,就像看雲彩那樣,把它們想像成動物和景觀——握爪的狗,俯衝的鷹,拄著拐杖登山的人。 回到門廊,迪娜·達拉爾抬手理了理她那尚未染上銀白的黑髮,然後把注意力轉向那兩名裁縫。她已經四十二歲了,但額頭依舊光滑平整,自謀生計的十六年裡歲月流逝,她的面容還是那樣柔美,多年以前,正是由於這張面孔,她哥哥的朋友們才會競相向她示好。 她詢問他們的姓名和縫紉方面的工作經驗,兩名裁縫自稱對女裝了如指掌。「我們甚至能夠直接為顧客量體裁衣,顧客想要什麼款式我們就做什麼款式。」伊什瓦自信地說,談話一直是他開口,翁普拉卡什則在旁邊頻頻點頭。 「這份工作不需要為顧客量尺,」迪娜解釋道,「直接按照紙樣縫紉。你們每個星期要做兩打或者三打衣物,具體看公司需要多少,款式都一樣。」 「太簡單了,」伊什瓦說,「不過這活我們接了。」 「你呢?」她見翁普拉卡什一臉的輕蔑,便對他說,「你還一句話也沒說過呢。」 「我侄子只有在不同意的時候才會開口說話,」伊什瓦說,「他不吭聲倒是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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