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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如此說來,我的雇主極有可能滿心期望我也能以相仿的方式去回應他善意的揶揄打趣了,我如果不予回應的話反而會被認為是一種疏忽和失職了。這一點,如我之前所說,簡直成了我的一塊心病。但我又必須承認,我感覺這種揶揄打趣的事務並非我能以滿腔的熱情去履行的職責。在現如今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中,調整自己以適應那些傳統上來說並非自己分內工作的職責,固然是非常好的;但是揶揄打趣就完全是另外一個範疇的事情了。別的且不說,首先第一點,你怎麼能確定,在某個特定的場合哪一種對於此類揶揄打趣的回應才是雇主所真正期待的呢?如果你貿然回出一句意在打趣的調侃,結果卻發現完全驢唇不對馬嘴,那種災難性的後果簡直想都不太敢想。

  不過,不久前我倒是確實有一次鼓足勇氣嘗試了一下那種戲謔的回答方式。當時我正在早餐室裡伺候法拉戴先生喝早上的咖啡,這時他對我道:

  「我猜想今天早上那公雞打鳴一樣的聲音應該不是你弄出來的吧,史蒂文斯?」

  我意識到,我雇主指的是一對收廢銅爛鐵的吉卜賽夫婦一早從這兒經過時那慣常的吆喝聲。碰巧,那天早上我也正在琢磨我的雇主是否期望我去回應他的揶揄打趣這個進退失據的難題,而且一直都很擔心他會如何看待我對他意在逗樂的開場屢屢都毫無反應這個問題。因此我就開始思考該如何機智地應對;我的回答應該是在萬一對情況做出了誤判也仍舊是安全穩妥、不會造成絲毫冒犯才對。過了有一會兒,我才說:

  「依我看,與其說是雞打鳴,不如說是燕子叫,先生。從流浪遷徙的角度來看①。」說完後我繼之以恰如其分的謙恭的微笑,以便以毫無歧義的方式表明我說的是句俏皮話,因為我可不希望法拉戴先生出於不必要的故作尊重而強忍住自發的笑意。

  ﹛①一語雙關,是以燕子的季節性移棲來喻指吉卜賽人的居無定所、四處流浪。﹜

  可是結果法拉戴先生卻只是抬頭看著我道:「你說什麼,史蒂文斯?」

  只有到了這時我才想到,我的俏皮話對於並不知道是吉卜賽人從我們這裡經過的人來說,自然是不容易領會和理解的。到了這時,我就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將這場戲謔的逗趣繼續下去了;事實上,我決定最好是就此打住,假裝想起某件需要我馬上去處理的急事,就此告退,留下我的雇主大惑不解地坐在原地。

  對於要求我去履行的這麼一樁實際上是全新的職責而言,這個開端實在是再令人氣餒不過了;令人氣餒的程度之深,使我必須承認,在這方面我再也沒有進行過進一步的嘗試。不過與此同時,我也無法逃避這樣一種感覺,即法拉戴先生並不滿意我對於他形形色色的揶揄打趣所做出的回應。確實,他近來甚至愈發頻繁地堅持跟我逗樂打趣,應該就是加倍鼓勵我以趣味相投的興致予以積極的回應。可是即便如此,自打我那第一次說的關於吉卜賽人的俏皮話以來,我就再也沒能當場就想出其他類似的俏皮話。

  現如今,碰到類似的困難尤其會讓人憂心忡忡,因為你已經不能像過去那樣去跟同行們討教以後再做決定了。在不久以前,如果你在工作上產生了任何類似職責不清的困擾,你都不會過於心焦,因為你知道,要不了多久,你的某位其見解頗受人尊重的同行就將陪同他的雇主前來做客,如此一來,你就有充裕的時間跟他討教這個問題了。當然啦,在達林頓勳爵的時代,因為貴婦和士紳們經常一連多日在府裡做客,你也很容易能跟隨侍來訪的同行們發展出一種相互理解的良好關係。

  確實,在那些繁忙的日子裡,我們的僕役大廳裡經常薈萃了一大批英格蘭最優秀的專業同行,我們經常圍坐在溫暖的爐火旁邊一直聊到深夜。而且不瞞你說,如果你在那樣的任何一個夜晚走進我們的僕役大廳,你聽到的將不只是各種閒言碎語和小道消息;你更有可能會見證我們針對佔據了樓上我們雇主們全副精力的那些重大事件,或者報上刊載的那些重大新聞所展開的激烈辯論。當然了,正如來自各行各業的同行們聚在一起的時候慣常都會做的那樣,你也會發現我們正在討論我們這個職業的方方面面。

  有時候,我們中間自然也會產生嚴重的分歧,大家爭得個面紅耳赤,但更常見的是,那裡充滿了互敬互諒的友好氣氛。如果我報出幾位常客的姓名的話,也許可以使您對於那些夜晚的格調氣氛具有更直觀的概念;我們的常客中包括了像是詹姆斯·錢伯斯爵士的貼身管家哈裡·格雷厄姆先生,以及悉尼·狄金森先生的貼身男僕約翰·唐納茲先生這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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