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被掩埋的巨人 | 上頁 下頁 |
|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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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坦滿意地系好了繩子,站起身來,轉身面對著高文爵士。兩人互相看著,短短一瞬間,他們的眼神中有種奇怪的焦慮感,隨後維斯坦便熱情地笑了。 「這個習慣呢,就能看出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的不同了,」他用手指著,說道。「你看那兒,先生。你的劍拔出來了,你用它來支撐身體,好像那是椅子或板凳之類的東西。雖然教我的是不列顛人,但對任何撒克遜武士來說,這都是個奇怪的做法。」 「活到我這把風燭殘年吧,先生,你就知道是不是那麼奇怪了!這是和平年代,我想一把好劍能起點作用總是高興的吧,哪怕是用來給主人歇歇這把老骨頭。有什麼奇怪的呢,先生?」 「可是,高文爵士,你仔細看看,劍都插進土裡了。對我們撒克遜人來說,劍的刃口是連睡覺都要關心的事情。我們甚至都不讓刃口接觸到空氣,擔心它失去哪怕一丁點兒鋒刃。」 「是這樣嗎?鋒利的劍刃很重要,維斯坦閣下,這我不打算爭辯。不過,也不是什麼都靠劍刃吧?好的步伐,可靠的戰略,鎮定自若的勇氣。還要有那麼一點兒野路子,讓人難以捉摸。先生,這些才是決定競技的要素。還要相信獲勝是上帝的旨意。所以呢,還是讓老人家歇歇腳吧。而且,劍插在劍鞘裡,有時候不是來不及拔嗎?我在很多戰場上都是這麼站著喘氣的,心裡很踏實,因為我的劍已經拔出來了,隨時可以出擊,絕不會等我要用它的時候,它卻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我,這是下午呢,還是早晨啊。」 「看來我們撒克遜人對劍更狠心一些。因為我們根本不許它睡覺,哪怕在黑暗的劍鞘中休息時也不許睡。看看我自己的劍吧,先生。它很瞭解我的脾氣。它知道,一旦呼吸了空氣,很快就會碰上皮肉和骨頭。」 「看來是風俗不同吧,先生。這讓我想起以前認識的一個撒克遜人,一個不錯的傢伙,我和他在一個寒冷的夜晚搜集柴火。我忙著用劍砍一棵死樹,而他就在我旁邊,只用雙手,有時候用塊鈍石頭。『你忘記你的劍了嗎,我的朋友?』我問他。『為什麼要空手,像頭有利爪的熊呢?』但他不聽我的。當時我以為他瘋了,現在呢,你讓我明白道理啦。就是活到我這麼大年紀,還是有功課要學習啊!」 兩人都笑了笑,然後維斯坦說: 「高文爵士,站在我這邊的也許不僅僅是風俗。他們總是教我,哪怕在我的劍刃穿過對手身體時,我的腦子裡也必須為接下來的那一劍做準備。如果我的劍刃不夠鋒利,先生,劍的運行哪怕只慢一丁點兒,碰上骨頭時頓了一下,或者在對手纏結的內臟中耽擱了,那麼我的下一劍必然會慢,勝負也許就在這一瞬間。」 「你說得對,先生。我相信我是年紀大了,而且多年沒有打仗,才這麼粗心。從現在開始我要以你為榜樣,可是我的膝蓋因為爬山沒了力氣,求你給我這份小小的安慰吧。」 「當然啦,先生,你舒服就行。看見你這麼休息,我想起了這一點而已。」 突然,埃德溫停止歌唱,開始叫喊起來。他一遍一遍喊著相同的話,埃克索轉過臉,低聲問身旁的比特麗絲:「他說什麼呢,公主?」 「他說,那山上有什麼土匪的營地。要我們都跟他去。」 維斯坦和高文兩人瞪大眼睛看著這男孩,神色都有些尷尬。埃德溫一邊喊叫,一邊拽著繩子,過了一會兒,他安靜下來,癱軟在地上,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時間過得很慢,大家很久都沒說話,只有大風呼號。 「高文爵士,」最後埃克索說道。「現在我們都看著你啦,先生。我們之間就不要遮遮掩掩了。你是母龍的守護人,不是嗎?」 「是的,先生。」高文神色傲慢,輪流盯著大家,包括埃德溫。「她的守護人,最近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僧侶們喂了她很多年,和你們一樣,把動物拴在這個地方。但是現在他們自己吵了起來,魁瑞格察覺到了他們的背叛。不過她知道,我依然忠心耿耿。」 「那麼,高文爵士,」維斯坦說,「你能不能告訴大家,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就在這母龍附近嗎?」 「她就在附近,先生。你能找到這兒來,很不容易,儘管你運氣好,碰到了這個男孩給你當嚮導。」 埃德溫已經站起身,又開始唱起來,不過聲音很低,像吟誦經文一樣。 「埃德溫閣下以後可能運氣更好呢,」武士說。「因為我有直覺,這個學生很快就會超過他可憐的老師,總有一天會為他的同胞做出了不起的事情。也許和你們的亞瑟王差不多呢。」 「先生,你說什麼?就這個像傻子一樣又拉繩子又唱歌的男孩?」 「高文爵士,」比特麗絲插了一句,「能說的話,就跟我這個疲憊的老太太說說吧。你是位優秀的騎士,還是偉大的亞瑟王的外甥,怎麼成了母龍的守護人呢?」 「夫人,也許維斯坦閣下很想解釋這件事。」 「恰恰相反,我和比特麗絲夫人一樣,很想聽聽你的說法。不過,以後還有時間。首先,我們要解決一個問題。我該放開埃德溫閣下,看看他往哪兒跑嗎?還是你,高文爵士,領我們去魁瑞格的巢穴?」 男孩正在掙扎,高文爵士瞪大眼睛看著,眼神空洞,然後他歎了口氣。「把他留在這兒吧,」他語氣沉重地說。「我來帶路。」他挺直了身子,從地上拔起劍來,小心地插回劍鞘。 「我謝謝你啦,先生,」維斯坦說。「我們不讓這孩子涉險,我很感謝。不過,現在就算沒有嚮導,我或許也能猜出路來。我們要去的地方,就是下一道山坡頂上那些石頭那兒,是不是啊?」 高文爵士又歎了口氣,望了一眼埃克索,好像是要求助一樣,然後又傷心地搖了搖頭。「非常對,先生,」他說。「那些石頭圍成一圈,中間是個坑,可不是小坑哪,有採石場那麼大。你們會發現魁瑞格在那兒睡覺。維斯坦閣下,如果你真想要鬥它,那就必須爬到坑下面去。現在我問你,先生,你真打算做這麼瘋狂的事情嗎?」 「先生,我走了這麼遠的路來,就是為了做這件事。」 「維斯坦閣下,」比特麗絲說,「我這個老太太要插句嘴,請你原諒。你剛才嘲笑我們的山羊,但你現在面臨的是一場大戰。如果這位騎士不願幫助你,至少允許我們把山羊牽上這最後的山坡,然後把它趕進坑裡去。如果你要一個人與母龍戰鬥的話,中毒的母龍行動總要慢一點。」 「謝謝你,夫人,你的建議非常周到。不過,我也許會利用她正在睡覺的機會,下毒這種武器我就不想使用了。何況我現在也沒什麼耐心,不想再等半天或者更久,看看母龍吃了晚餐之後會不會生病。」 「那我們就做個了結吧,」高文爵士說。「來吧,先生,我來帶路。」然後他對埃克索和比特麗絲說:「在山下等著吧,朋友們,在石塚旁邊避避風。你們不用等很久的。」 「可是,高文爵士,」比特麗絲說,「我和丈夫用盡了氣力才走了這麼遠。我們願意和你一起走完這最後的山坡,如果沒什麼危險的話。」 高文爵士又一次無奈地搖搖頭。「那我們就一起走吧,朋友們。我敢說你們不會受到傷害,而且你們在場,我自己也輕鬆一些。走吧,朋友們,到魁瑞格的巢穴去,說話聲音輕一點啊,不要把她驚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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