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被掩埋的巨人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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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喬納斯神父說這話用了不少力氣,好像他自己突然感到憤怒了一樣。「為什麼讓你感到憤怒呢?」 「那好吧,先生,如果我說的不對,你儘管告訴我。我的猜測是,這兒有個傳統:僧侶們輪流到那個籠子裡去,讓野鳥啄食身體,希望這樣能夠補償這個國家早已犯下卻未受懲罰的罪行。連我眼前這噁心的傷口,也是這樣造成的,據我所知,虔誠的感覺會減輕你們的痛苦。但是,我要說,看到你的傷口,我並不感到同情。給最邪惡的行為罩上面紗,先生,怎麼就可以稱之為懺悔呢?難道你們基督教的神,用自我施加的痛苦和幾句祈禱詞,就能輕易收買了嗎?正義未曾伸張,難道他一點兒也不關心?」 「牧羊人,我們侍奉的,是一位仁慈之神,你是個異教徒,也許難以理解。無論罪行多重,向這樣的神祈求寬恕,都算不得愚蠢。我主的仁慈是無限的。」 「無限仁慈的神有什麼用呢,先生?你嘲笑我是異教徒,可我們祖祖輩輩信奉的眾神,明確宣佈他們的規則,我們一旦破壞他們的律法,即受到嚴厲懲罰。你們基督徒信奉的仁慈之神,許可人們滿足貪欲,覬覦土地和鮮血,他們知道,幾句祈禱的話加上一點兒懺悔,就能換回寬恕和祝福。」 「你說得沒錯,牧羊人,在這個修道院裡,仍然有人相信這種事情。但我向你保證,我和尼尼安很久以前就放棄了這種妄想,而且我們並不孤單。我們知道,上帝的仁慈不可濫用,然而我很多修道的弟兄,包括院長,目前還不能接受這一點。他們仍然相信,那個籠子,再加上經常祈禱,就夠了。但這些黑烏鴉、黑老鴰,是上帝發怒的兆頭。以前沒有過。去年冬天,我們當中最強健的弟兄,都被風吹得流淚,但那時候的鳥兒不過是調皮的孩子,嘴巴只會造成微小的傷害。抖抖鎖鏈,或者叫一聲,它們就不敢靠近。但是,現在一種新的鳥來了,體型更大,膽子更大,眼睛裡有憤怒。它們帶著不動聲色的怒火,撕扯我們的身體,不管我們如何掙扎或叫喊。過去這幾個月,我們已經失去了三位親愛的朋友,還有很多受了重傷。這些肯定是預兆吧。」 維斯坦的模樣緩和了一些,但他一直堅定地站在男孩身前。「你是說,」他問道,「這個修道院裡有我的朋友?」 「沒錯,牧羊人,在這個房間裡。在其他地方,我們仍有不同意見,此時此刻,他們正在激烈爭論下一步該怎麼辦。院長會堅持說,我們該一如既往。和我們觀點相同的人會說,該停止了。我們沿著這條路走,不會獲得寬恕。我們必須揭開隱藏的事情,直面過去。但是,恐怕這樣的聲音不多,也不會占上風。牧羊人,現在你信任我了嗎,願意讓我看看男孩的傷口嗎?」 維斯坦站著不動,但過了一會兒,他讓到一邊,示意埃德溫過去。不說話的僧侶立即扶著喬納斯神父,讓他坐得更直一點——兩位僧侶突然都忙碌起來——然後他抓起床邊的燭臺,把埃德溫拉到近前,不耐煩地撩起男孩的衣衫,給喬納斯神父看。似乎過了很久,兩位僧侶一直看著男孩的傷口——尼尼安將那一團光亮移來移去——好像那是一池水,裡面包含著一個小小的世界。最後,兩位僧侶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埃克索看來,那似乎是表示大功告成,但緊接著喬納斯神父身體顫抖著,又倒回到枕頭上,表情近乎無奈,甚至是悲傷。尼尼安急忙放下蠟燭去照顧他,埃德溫則悄悄回到黑暗中,站在維斯坦身旁。 「喬納斯神父,」比特麗絲說,「你看過了小男孩的傷口,告訴我們傷口乾淨嗎,能不能自行癒合。」 喬納斯神父閉著眼睛,仍舊在喘著粗氣,不過他平靜地說:「我相信,只要他小心,傷口能自行癒合。他離開之前,尼尼安神父會為他準備好藥膏。」 「神父,」比特麗絲繼續說,「你和維斯坦閣下的談話,我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很感興趣。」 「是嗎,夫人?」喬納斯神父仍在喘氣,但他睜開了眼睛,看著她。 「昨天晚上,在山下的一個村莊裡,」比特麗絲說,「我和一位精通醫藥的女士談過。她很瞭解我的病,但是,我一問起她這迷霧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會眨眼便忘記一個小時之前的事,就像忘記多年前某個上午的事一樣,她就坦白說,她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不知是何人所為。不過,她說如果有睿智的人知道,那就肯定是你了,就是住在山上修道院裡的喬納斯神父。所以,我和丈夫就到這兒來了,儘管到兒子的村莊去,這條路更難走,而且他還在那兒焦急地等著呢。我希望你能給我們說說這迷霧,我和埃克索用什麼辦法可以擺脫。也許我是個愚蠢的女人,但我覺得,你和維斯坦閣下張口閉口牧羊人,實際上說的就是這迷霧,過去的事情我們忘記了不少,你們也很擔心。所以,請允許我問問你,也問問維斯坦閣下。為什麼迷霧會降臨到我們頭上,你們兩人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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