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27)_燕妮·埃彭貝克

二七

　　§26

　　生平第一次，她巴不得自己是個頭腦簡單的人，簡單到可以用「忘恩負義」打發掉自己的女兒。公寓裡空出來這麼多房間，應該租出去。她關掉了店鋪，和農民們告別，把馬車賣給了車夫西蒙。她把所有私人物品從租客定下的房間裡騰出來，地下室也一點一點地清空，畢竟兩三年後她就沒力氣幹這些了。許多保留至今卻不太會再用到的東西，這次她終於打算都送人，比如外孫女睡了八個月的搖籃，帶有小銀鈴的象牙玩具，還有羊毛披肩，那是她送給女兒的禮物，從來沒有用過，因為女兒還沒來得及帶孩子去公園散步。腳凳她還留著，不然她就夠不到書櫃最上面的一層，《歌德全集》第一到二十卷一直放在那裡，也會一直待在那裡，多年前被安德烈的石頭砸中的是第九卷。在美好的回憶裡面，糟糕的回憶也被保存了下來，和其他記憶一樣無形無影。她母親帶來的銀燭臺她也留下了，就放在客廳的窗臺上，但她不會在安息日，也不會在其他任何日子點燃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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