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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猶太禮拜堂

  赫伯特·戈德在克利夫蘭高地的一座禮拜堂裡做了一場關於嬉皮及「垮掉的一代」的演講。是他父親堅持的,因為這是兒子第一次以文化人士之姿在出生地現身,也是對他,近幾年才剛成為教會要人之一的撒母耳·戈德聲望的一項認可。這間禮拜堂既不是克利夫蘭高地行正統禮的十二猶太堂之一,也不屬於行新禮的禮拜堂之列(一種猶太新教教會,儀式十分簡單,是為了讓猶太教與美式生活得以協調),它行的是介於上述兩者之間的「保守」禮,保留了大部分的正統儀式並大公無私地加以混合,像耶穌會。

  我陪著歡欣鼓舞的戈德一家人去做禮拜,連最抱持懷疑態度的孩子們都感染到父母的開懷。我跟其他教徒一樣戴了一頂小黑帽。唱詩班很出色,不論聲音或手勢的莊嚴。為他們伴奏的是管風琴,與正教衝突的革新。牧師(看起來公正嚴明,沒有鬍子)吟念一小段讚美詩,教徒齊聲回應另一小段,他們埋首於一本小書中誦念,我也不例外。在那本小書的讚美詩中還有《美國》,著名的愛國讚歌。跟所有美國教堂一樣,聖壇旁邊有美國國旗,告解室亦然(但告解室另一邊有以色列國旗)。

  講臺上還有穿著祭服的小男孩和著散步服的小女孩與牧師和唱詩班交替朗誦讚美詩。做禮拜中途,牧師在紀念完本周該教區的死者及記者歐文·史賓塞後,宣佈赫伯特的演講。為了讓這場演講有其宗教性,宣佈的講題是《嬉皮、垮掉的一代與信仰》,可是赫伯特沒談信仰,說的是由於缺乏具革命性的政治理念,導致「垮掉的一代」理想主義者冷感、漠然。看來,沒有人對這作為美國文化特色已不復存在的政治請願有所非議,好像只有幾名教徒向牧師抗議說做愛和通姦字眼的使用過頻。演講結束後禮拜繼續進行,戈德爸爸被召去揭約櫃的布幔。

  §我第一次開車

  是一輛美國車,在底特律的路上開了一段。自動排擋讓開車變得再容易不過,只要習慣找不到離合器踩就好了。高速公路上的時速限制很嚴格,駕駛都格外謹慎。奇怪的是沒有超車方面的規定,從右或從左超隨你高興。而且幾乎從來不打方向燈。

  §仙境

  另外一個典型美國才有的場所,高速公路站。我在男廁看到的驚奇新發現。有一台幫你放鬆的設備,為開車過久雙腿麻痹的人所設:你踩上踏腳板,投一枚五分鎳幣,機器便啟動讓你抖上五分鐘,跟跳sanvito舞差不多。還有刷子呈圓筒狀的自動擦鞋機。許多男廁中的擦手巾已改為熱風烘手機了。

  §美國貧窮

  有其獨特顏色,我已學會辨認,是磚屋的紅,或貧民窟的木頭房子的無色。在紐約,貧窮好像只是初來乍到者的問題,有點像過渡期:如果隨便一個波多黎各人一登陸就發大財仿佛是一件不對的事。工業大城市裡看得出大眾的貧窮是制度下必然的產物,往往還看到歐洲貧窮的影子,黑人住的房子比茅屋好不到哪裡去,老人推著手推車,裡頭裝的是從快要倒塌的貧民窟撿來的木板。不過,往富裕階梯上爬的各階層的交替輪換雖然緩慢但不間斷,新來的總能找到安身之地。

  然而這美國的活力來源,流動多變,更迭不輟卻在日漸消失中。五八年的經濟蕭條對底特律是一大打擊,福特自那時起實施半年輪休,呈永久的半失業狀態:比較年長的工人,那些上了一定歲數的,比其他人有優先權重新被錄用,也就是說他們的位子有保障,這對通常缺乏穩定性,無產階級向來以打臨時工維生的美國生活來說是一件新鮮事。

  §計劃案

  計劃案是取代現有貧民窟,由市政府或國家興建的國民住宅,往往比原有的貧民窟還要令人傷心,這些國民住宅所有的不過是一種生命和歡愉的腐朽滋味。即便那些于新政時期,在紐約、克利夫蘭、底特律蓋起來的國民住宅,都是一種磚牢,不論高矮,總是太過平庸,矗立在光禿禿的空地上。人行道旁的小店鋪不見了,每一個住宅區都到它的購物中心辦貨。不過在底特律,原先為貧民窟的一區,如今立起密斯·凡·得·羅斯(Mies Van der Rohe)第一批名聲大噪的住宅區,大塊大塊垂直量體和綠地上有其他水平量體的那個。我去參觀過,現在有裝潢好的公寓展示給買者或租屋者看。到目前為止大家都用買的,沒有人租。房價挺貴的。房租:一間公寓月租二百二十美金。那是為中高收入、專業人士、主管階級設計的住宅,不是貧民窟的解決辦法。被趕出來的貧民窟居民得去別的地方尋找別的貧民窟,購屋者之中也不乏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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