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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宋江道:「我自從和你在柴大官人莊上分別之後,我卻在那裏住得半年。不知家中如何,恐父親煩惱,先發付兄弟宋清歸去。後卻收接得家中書信說道:『官司一事全得朱、雷二都頭氣力,已自家中無事,只要緝捕正身,因此,已動了個海捕文書各處追獲。』這事已自慢了。卻有這裏孔太公屢次使人這去莊上問信;後見宋清回家,說道宋江在柴大官人莊上;因此,特地使人直來柴大官人莊上取我在這裏。

  此間便是白虎山。這莊便是孔太公莊上。恰纔和兄弟相打的便是孔太公小兒子,因他性急,好與人廝鬧,到處叫他做『獨火星』孔亮。這個穿鵝黃襖子的便是孔太公大兒子,人都叫他做『毛頭星』孔明。因他兩個好習鎗棒,卻是我點撥他些個,以此叫我做師父。我在此間住半年了。我如今正欲要上清風寨走一遭。這兩日方欲起身。我在柴大官人莊上時,只聽得人傳說兄弟在景陽岡上打了大蟲;又聽知你在陽穀縣做了都頭;又聞鬥殺了西門慶。向後不知你配到何處去。兄弟如何做了行者?」

  武松答道:「小弟自從柴大官人莊上別了哥哥,去到得景陽岡上打了大蟲,送去陽穀縣,知縣就抬舉我做了都頭。後因嫂嫂不仁,與西門慶通姦,藥死了我先兄武大,被武松把兩個都殺了,自首告到本縣,轉申東平府,後得陳府尹一力救濟,斷配孟州……」

  至十字坡,怎生遇見張青、孫二娘;到孟州,怎地會施恩,怎地打蔣門神,如何殺了張都監一十五口,又逃在張青家,母夜叉孫二娘教做了頭陀行者的緣故;過蜈蚣嶺,試刀殺了王道人;至村店喫酒,醉打了孔兄;把自家的事從頭備細告訴了宋江一遍。

  孔明、孔亮兩個聽了大驚,撲翻身便拜。武松慌忙答禮道:「卻纔甚是衝撞,休怪休怪!」

  孔明、孔亮道:「我弟兄兩個『有眼不識泰山!』萬望恕罪!」

  武行者道:「既然二位相覷武松時,卻是與我烘焙度牒、書信並行李衣服;不可失落了那兩口戒刀,這串數珠。」

  孔明道:「這個不須足下掛心。小弟已自著人收拾去了,整頓端正拜還。」

  武行者拜謝了。宋江請出孔太公,都相見了。孔太公置酒設席管待,不在話下。

  當晚宋江邀武松同榻,敘說一年有餘的事,宋江心內喜悅。武松次日天明起來,都洗漱罷,出到中堂,相會喫早飯。孔明自在那裏相陪。孔亮捱著痛疼,也來管待。孔太公便叫殺羊宰豬,安排筵宴。是日,村中有幾家街坊親戚都來謁拜。又有幾個門下人,亦來拜見。宋江見了大喜。當日筵宴散了,宋江問武松道:「二哥今欲往何處安身?」

  武松道:「昨夜已對哥哥說了;菜園子張青寫書與我,著兄弟投二龍山寶珠寺花和尚魯智深那裏入夥;他也隨後便上山來。」

  宋江道:「也好。我不瞞你說:我家近日有書來,說道清風寨知寨小李廣花榮他知道我殺了閻婆惜,每每寄書來與我,千萬教我去寨裏住幾時。此間又離清風寨不遠,我這兩日正待要起身去,因見天氣陰晴不定,未曾起程。早晚要往那裏走一遭,不若和你同往,如何?」

  武松道:「哥哥怕不是好情分,帶攜兄弟投那裏去住幾時;只是武松做下的罪犯至重,遇赦不宥;因此發心,只是投二龍山落草避難。亦且我又做了頭陀,難以和哥哥同往:路上被人設疑,倘若有些決撒了,須連累了哥哥。便是哥哥與兄弟同生同死,也須累及了花知寨不好。只是由兄弟投二龍山去了罷。天可憐見,異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時卻來尋訪哥哥未遲。」

  宋江道:「兄弟既有此心歸順朝廷,皇天必祐,若如此行,不敢苦勸,你只相陪我住幾日了去。」

  自此,兩個在孔太公莊上。一住過了十日之上。宋江與武松要行,孔太公父子那裏肯放,又留了三五日,宋江堅執要行,孔太公只得安排筵席送行。管待了一日;次日,將出新做的一套行者衣服,皂布直裰,並帶來的度牒、書信、戒箍、數珠、戒刀、金銀之類交還武松;又各送銀五十兩,權為路費。宋江推卻不受,孔太公父子那裏肯,只顧將來拴縛在包裹裏。

  宋江整頓了衣服器械,武松依前穿了行者的衣裳,帶上鐵戒箍,掛了人頂骨數珠,跨了兩口戒刀,收拾了包裹,拴在腰裏。宋江提了朴刀,懸口腰刀,帶上氈笠子,辭別了孔太公。孔明、孔亮叫莊客背了行李,弟兄二人直送了二十餘里路,拜辭了宋江、武行者兩個。宋江自把包裹背了,說道:「不須莊客遠送,我自和武兄弟去。」

  孔明、孔亮相別,自和莊客歸家,不在話下。

  ***

  只說宋江和武松兩個在路上行著,於路說些閒話,走到晚,歇了一宵,次日早起,打火又行。兩個喫罷飯,又走了四五十里,卻來到一市鎮上,地名喚做瑞龍鎮,卻是個三岔路口。宋江借問那裏人道:「小人們欲投二龍山、清風鎮上,不知從那條路去?」

  那鎮上人答道:「這兩處不是一條路去了:這裏要投二龍山去,只是投西落路;若要投清風鎮去,須用投東落路,過了清風山便是。」

  宋江聽了備細,便道:「兄弟我和你今日分手,就這裏喫三杯相別。」

  武行者道:「我送哥哥一程了卻回來。」

  宋江道:「不須如此。自古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兄弟,你只顧自己前程萬里,早早到了彼處。入夥之後,少戒酒性。如得朝廷招安,你便可攛掇魯智深、楊志投降了,日後但是去邊上一刀一鎗,博得個封妻廕子,久後青史上留得一個好名,也不枉了為人一世。我自百無一能,雖有忠心,不能得進步。兄弟,你如此英雄,決定做得大事業,可以記心,聽愚兄之言,圖個日後相見。」

  武行者聽了,酒店上飲了數杯,還了酒錢。二人出得店來,走到市鎮梢頭,三岔路口,武行者下了四拜。宋江灑淚,不忍分別;又分付武松道:「兄弟,休忘了我的言語:少戒酒性。保重保重!」

  武行者自投西去了。

  ——看官牢記話頭:武行者自來二龍山投魯智深、楊志入夥了,不在話下。

  ***

  且說宋江自別了武松,轉身投東,望清風山路上來,於路只憶武行者。又自行了幾日,卻早遠遠的望見前面一座高山,生得古怪,樹木稠密,心中歡喜,觀之不足;貪走了幾程,不曾問得宿頭。看看天色晚了,宋江心內驚慌,肚裏尋思道:「若是夏月天道,胡亂在林子裏歇一夜;卻恨又是仲冬天氣,風霜正冽,夜間寒冷,難以行熬。——倘或走出一個毒蟲虎豹來時,如何抵當?卻不害了性命!」

  只顧望東小路裏撞將去。約莫走了也是一更時分,心裏越慌,看不見地下,踩了一條絆腳索;樹林裏銅鈴響,走出十四五個伏路小嘍囉來,發聲喊,把宋江捉翻,一條麻索縛了;奪了朴刀包裹,吹起火把,將宋江解上山來。宋江只得叫苦。卻早押到山寨裏。

  宋江在火光下看時,四下裏都是木柵;當中一座草廳,廳上放著三把虎皮交椅;後面有百十間草房。小嘍囉把宋江綑做粽子相似,將來綁在將軍柱上。有幾個在廳上的小嘍囉說道:「大王方纔睡,且不要去報。等大王酒醒時,卻請起來,剖這牛子心肝,做醒酒湯,我們大家喫塊新鮮肉!」

  宋江被綁在將軍柱上,心裏尋思道:「我的造物直如此偃蹇!只為殺了一個胭花婦人,變出得如此之苦!誰想這把骨頭卻斷送在這裏!」

  只見小嘍囉點起燈燭熒煌。宋江已自凍得身體麻木了,動撣不得,只把眼來四下裏張望,低了頭嘆氣。

  約有二三更天氣,只見廳背後走出三五個小嘍囉來,叫道:「大王起來了。」

  便去把廳上燈燭剔得明亮。宋江偷眼看時,只見那個出來的大王頭上綰著鵝梨角見,一條紅絹帕裹著,身上披著一領棗紅紵絲衲襖,便來坐在當中虎皮交椅上;那個好漢祖貫山東萊州人氏,姓燕,名順,綽號「錦毛虎」;原是販羊馬客人出身;因為消折本錢,流落在綠林叢內打劫。那燕順酒醒起來,坐在中間交椅上問道:「孩兒們那裏拿得這個牛子?」

  小嘍囉答道:「孩兒們正在後山伏路,只聽得樹林裏銅鈴響。原來這個牛子獨自個背些包裹,撞了繩索,一交絆翻;因此拿得來獻與大王做醒酒湯。」

  燕順道:「正好!快去與我請得二位大王來同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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