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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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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只說武大郎自從武松說了去,整整的喫那婆娘罵了三四日。武大忍氣吞聲,由他自罵,心裏只依著兄弟的言語,真個每日只做一半炊餅出去賣。未晚便歸;一腳歇了擔兒,便去除了簾子,關上大門,卻來家裏坐地。那婦人看了這般,心內焦躁,指著武大臉上罵道:「混沌濁物,我倒不曾見日頭在半天裏便把著喪門關了!也須喫別人道我家怎地禁鬼!聽你那兄弟鳥嘴,也不怕別人恥笑!」 武大道:「由他們笑話我家禁鬼。我的兄弟說的是好話,省了多少是非。」 那婦人道:「呸!濁物!你是個男子漢,自不做主,卻聽別人調遣!」 武大搖手道:「由他。我的兄弟是金子言語!」 自武松去了十數日,武大每日只是晏出早歸;歸到家裏便關了門。那婦人也和他鬧了幾場;向後鬧慣了,不以為事。自此,這婦人約莫到武大歸時先收了簾兒,關上大門。武大見了,自心裏也喜,尋思道:「恁地時卻好!」 又過了三二日,冬已將殘,天色回陽微暖。當日武大將次歸來。那婦人慣了,自先向門前來叉那簾子。也是合當有事:卻好一個人從簾子邊走過。自古道:「沒巧不成話。」 這婦人正手裏拿叉竿不牢,失手滑將倒去,不端不正,卻好打在那人頭巾上。那人立住了腳,意思要發作;回過臉來看時,卻是一個妖嬈的婦人,先自酥了半邊,那怒氣直鑽過「爪洼國」去了,變作笑吟吟的臉兒。這婦人見不相怪,便叉手深深地道個萬福,說道:「奴家一時失手。官人疼了!」 那人一頭把手整頭巾,一面把腰曲著地還禮,道:「不妨事。娘子閃了手!」 卻被這間壁王婆正在茶局子裏水簾底下看見下,笑道:「兀誰教大官人打這屋簷邊過?打得正好!」 那人笑道:「這是小人不是。衝撞娘子,休怪。」 那婦人也笑道:「官人恕奴些個。」 那人又笑道,大大地唱個肥喏道:「小人不敢。」 那一雙眼都只在這婦人身上,也回了七八遍頭,自搖搖擺擺,踏著八字腳去了。這婦人自收了簾子、叉竿入去,掩上大門,等武大歸來。 你道那人姓甚名誰?那裏居住?原來只是陽穀縣一個破落財主,就縣前開著個生藥舖;從小也是一個奸詐的人,使得些好拳棒;近來暴發跡,專在縣裏管些公事,與人放刁把濫,說事過錢,排陷官吏;因此,滿縣人都饒讓他些個。那人覆姓西門,單諱一個慶字,排行第一,人都喚他做「西門大郎」。─近來發跡有錢,人都稱他做「西門大官人」。 不多時,只見那西門慶一轉,踅入王婆茶坊裏來,去裏邊水簾下坐了。王婆笑道:「大官人,卻纔唱得好個大肥喏!」 西門慶也笑道:「乾娘,你且來,我問你:間壁這個雌兒是誰的老小?」 王婆道:「他是閻羅大王的妹子!五道將軍的女兒!問他怎的?」 西門慶道:「我和你說正話,休要取笑。」 王婆道:「大官人怎麼不認得,他老公便是每日在縣前賣熟食的——」 西門慶道:「莫非是賣棗糕徐三的老婆?」 王婆搖手道:「不是!若是他的,正是一對兒。大官人再猜。」 西門慶道:「可是銀擔子李二哥的老婆?」 王婆搖頭道:「不是!若是他的時也倒是一雙。」 西門慶道:「倒敢是花肐膊小乙的妻子?」 王婆大笑道:「不是!若是他的時,又是好一對兒!大官人再猜一猜。」 西門慶道:「乾娘,我其實猜不著。」 王婆哈哈笑道:「好教大官人得知了笑一聲。他的蓋老便是街上賣炊餅的武大郎。」 西門慶跌腳笑道:「莫不是人叫他『三寸丁榖樹皮』的武大郎?」 王婆道:「正是他。」 西門慶聽了,叫起苦來,說道:「好塊羊肉,怎地落在狗口裏!」 王婆道:「便是這般苦事!自古道:『駿馬卻馱癡漢走,巧妻常伴拙夫眠。』月下老偏生要是這般配合!」 西門慶道:「王乾娘,我少你多少茶錢?」 王婆道:「不多,由他,歇些時卻算。」 西門慶又道:「你兒子跟誰出去?」 王婆道:「說不得。跟一個客人淮上去,至今不歸,又不知死活。」 西門慶道:「卻不叫他跟我?」 王婆笑道:「若得大官人抬舉他,十分之好。」 西門慶道:「等他歸來,卻再計較。」 再說了幾句閒話,相謝起身去了。約莫未及半個時辰,又踅將來王婆門口簾邊坐地,朝著武大門前半歇。王婆出來道:「大官人,喫個『梅湯?』」西門慶道:「最好,多加些酸。」 王婆做了一個梅湯,雙手遞與西門慶。西門慶慢慢地喫了,盞托放在桌上。西門慶道:「王乾娘,你這梅湯做得好;有多少在屋裏?」 王婆笑道:「老身做了一世媒,那討一個在屋裏?」 西門慶道:「我問你的梅湯,你卻說做媒,差了多少?」 王婆道:「老身只聽的大官人問這『媒』做得好,老身只道說做媒。」 西門慶道:「乾娘,你既是撮合山,也與我做頭媒,說頭好親事,我自重重謝你。」 王婆道:「大官人,你宅上大娘子得知時,婆子這臉怎喫得耳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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