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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第二十回 虔婆醉打唐牛兒 宋江怒殺閻婆惜

  話說宋江別了劉唐,乘著月色滿街,信步自回下處來,卻好的遇著閻婆趕上前來叫道:「押司,多日使人相請,好貴人,難見面!便是小賤人有些言語高低,傷觸了押司,也看得老身薄面。自教訓他,與押司陪話。今晚老身有緣,得見押司,同走一遭去。」

  宋江道:「我今日縣裏事務忙,擺撥不開,改日卻來。」

  閻婆道:「這個使不得。我女兒在家裏專望,押司胡亂溫顧他便了。直恁地下得?」

  宋江道:「端的忙些個,明日準來。」

  閻婆道:「我今晚要和你去。」

  便把宋江衣袖扯住了,發話道:「是誰挑撥你?我娘兒兩個下半世過活都靠著押司。外人說的閒是非都不要聽他,押司自做個主張。我女兒但有差錯,都在老身身上。押司胡亂去走一遭。」

  宋江道:「你不要纏。我的事務分撥不開在這裏。」

  閻婆道:「押司便誤了些公事,知縣相公不到得便責罰你。這回錯過,後次難逢。押司只得和老身去走一遭,到家裏自有告訴。」

  宋江是個快性的人,吃那婆子纏不過,便道:「你放了手,我去便了。」

  閻婆道:「押司不要跑了去,老人家趕不上。」

  宋江道:「直恁地這等!」

  兩個廝跟著,來到門前,宋江立住了腳。閻婆把手一攔,說道:「押司來到這裏,終不成不入去了?」

  宋江進到裏面凳子上坐了。那婆子是乖的,生怕宋江走去,便幫在身邊坐了,叫道:「我兒,你心愛的三郎在這裡。」

  那閻婆惜倒在床上,對著盞孤燈,正在沒可尋思處,只等這小張三來。聽得娘叫道「你的心愛的三郎在這裏」,那婆娘只道是張三郎,慌忙起來,把手掠一掠雲髻,口裏喃喃的罵道:「這短命!等得我苦也!老娘先打兩個耳刮子著!」

  飛也似跑下樓來。就隔子眼裏張時,堂前琉璃燈卻明亮,照見是宋江,那婆娘復翻身轉又上樓去,依前倒在床上。閻婆聽得女兒腳步下樓來,又聽得再上樓去了,婆子又叫道:「我兒,你的三郎在這裏。怎地倒走了去?」

  那婆惜在床上應道:「這屋裡多遠,他不會來!他又不瞎,如何自不上來,直等我來迎接他!沒了當絮絮聒聒地。」

  閻婆道:「這賤人真個望不見押司來,氣苦了。恁地說,也好教押司受他兩句兒。」

  婆子笑道:「押司,我同你上樓去。」

  宋江聽了那婆娘說這幾句話,心裏自有五分不自在;為這婆子來扯,勉強只得上樓去。本是一間六椽樓屋。前半間安一副春臺凳子。後半間鋪著臥房,貼裏安一張三面稜花的床,兩邊都是欄干,上掛著一頂紅羅幔帳;側首放個衣架,搭著手巾;這裏放著個洗手盆,一個刷子;一張金漆桌子上,放一個錫燈臺;邊廂兩個杌子;正面壁上掛著一副仕女;對床排著四把一字交椅。

  宋江來到樓上,閻婆便拖入房裏去。宋江便向杌子上胡著床邊坐了。閻婆就床上拖起女兒來,說道:「押司在這裏。我兒,你只是性氣不好,把言語來傷觸他,惱得押司不上門,閒時卻在家裏思量。我如今不容易請得他來,你卻不起來陪句話兒。顛倒使性!」

  婆惜把手摔開,說那婆子:「你做怎麼這般鳥亂!我又不曾做了歹事!他自不上門,教我怎地陪話?」

  宋江聽了,也不做聲。婆子便掇過一把交椅在宋江肩上,便推他女兒過來,說道:「你且和三郎坐一坐。不陪話便罷,不要焦躁。」

  那婆娘那裏肯過來,便去宋江對面坐了。宋江低了頭不做聲;婆子看女兒也別轉了臉。閻婆道:「『沒酒沒漿,做甚麼道場?』老身有一瓶好酒在這裏,買些果品來與押司陪話。我兒,你相陪押司坐地,不要怕羞,我便來也。」

  宋江自尋思道:「我喫這婆子釘住了,脫身不得。等他下樓去時,我隨後也走了。」

  那婆子瞧見宋江要走的意思,出得房門去,門上卻有屈戌,便把房門拽上,將屈戌搭了。宋江暗忖道:「那虔婆倒先算了我。」

  且說閻婆下樓來,先去灶前點起個燈;灶裏見成燒著一鍋腳湯,再湊上些柴頭。拿了些碎銀子,出巷口去買得些時新果品、鮮魚、嫩雞、肥鮓之類;歸到家中,都把盤子盛了。取酒傾在盆裏,舀半鏇子,在鍋裏燙熱了,傾在酒壺裏。收拾了數盆菜蔬,三隻酒盞,三雙箸,一桶盤托上樓來放在春臺上;開了房門,搬將入來,擺滿金漆桌子。看宋江時,只低著頭;看女兒時,也朝著別處。閻婆道:「我兒,起來把盞酒。」

  婆惜道:「你們自喫,我不耐煩!」

  婆子道:「我兒,爺娘手裏從小兒慣了你性兒,別人面上須使不得!」

  婆惜道:「不把盞便怎的?終不成飛劍來取了我頭!」

  那婆子倒笑起來,說道:「又是我的不是了。押司是個風流人物,不和你一般見識。你不把酒便罷,且回過臉來喫盞酒兒。」

  婆惜只不回過頭來。那婆子自把酒來勸宋江。宋江勉意喫了一盞。婆子笑道:「押司莫要見責。閒活都打疊起,明日慢慢告訴。外人見押司在這裏,多少乾熱的不怯氣,胡言亂語,放屁辣臊,押司都不要聽,且只顧喫酒。」

  篩了三盞在桌子上,說道:「我兒,不要使小孩兒的性,胡亂喫一盞酒。」

  婆惜道:「沒得只顧纏我!我飽了,吃不得!」

  閻婆道:「我兒,你也陪侍你的三郎喫盞使得。」

  婆惜一頭聽了,一面肚裏尋思:「我只心在張三身上,兀誰耐煩相伴這廝!若不得把他灌得醉了,他必來纏我!」

  婆惜只得勉意拿起酒來喫了半盞。婆子笑道:「我兒只是焦躁,且開懷喫兩盞兒睡。——押司也滿飲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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