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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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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林冲與柴大官人別後,上路行了十數日,時遇暮冬天氣,彤雲密布,朔風緊起,又見紛紛揚揚下著滿天大雪。林冲踏著雪只顧走,看看天色冷得緊切,漸漸晚了,遠遠望見枕溪靠湖一個酒店,被雪漫漫地壓著。林冲奔入那酒店裏來,揭開蘆簾,拂身入去,倒側身看時,都是座頭。揀一處坐下,倚了袞刀,解放包裹,掛了氈笠,把腰刀也掛了。只見一個保來問道:「客官,打多少酒?」 林冲道:「先取兩角酒來。」 酒保將個桶兒打兩角酒,將來放在桌上。林冲又問道:「有甚麼下酒?」 酒保道:「有生熟牛肉、肥鵝、嫩雞。」 林冲道:「先切二斤熟牛肉來。」 酒保去不多時,將來鋪下一大盤牛肉,數般菜蔬,放個大碗,一面篩酒。林冲喫了三四碗酒,只見店裏一個人背叉著手,走出來門前看雪。那人問酒保道:「甚麼人喫酒?」 林冲看那人時,頭戴深簷煖帽,身穿貂鼠皮襖,腳著一雙獐皮穿靿靴,身材長大,相貌魁宏,雙拳骨臉,三叉黃髯,只把頭來仰著看雪。 林冲叫酒保只顧篩酒。林冲說道:「酒保,你也來喫碗酒。」 酒保喫了一碗,林冲問道:「此間去梁山泊還有多少路?」 酒保答道:「此間要去梁山泊雖只數里,卻是水路,全無旱路。若要去時,須用船去,方纔渡得到那裏。」 林冲道:「你可與我覓隻船兒。」 酒保道:「這般大雪,天色又晚了,那裏去尋船隻。」 林冲道:「我多與你些錢,央你覓隻船來,渡我過去。」 酒保道:「卻是沒討處。」 林冲尋思道:「這般卻怎的好?……」 又喫了幾碗酒,悶上心來,驀然想起:「我先在京師做教頭,每日六街三市遊玩喫酒;誰想今日被高俅這賊坑陷了我這一場,文了面,直斷送到這裏,閃得我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受此寂寞!」 因感傷懷抱,問酒保借筆硯來,乘著一時酒興,向那白粉壁上寫下八句道: 仗義是林冲,為人最樸忠。 江湖馳譽望,京國顯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類轉蓬。 他年若得志,威鎮泰山東! 撇下筆再取酒來。正飲之間,只見那個穿皮襖的漢子向前來,把林冲劈腰揪住,說道:「你好大膽!你在滄州做下迷天大罪,卻在這裏!見今官司出三千貫信賞錢捉你,卻是要怎地?」 林冲道:「你道我是誰?」 那漢道:「你不是豹子頭林冲?」 林冲道:「我自姓張。」 那漢笑道:「你莫胡說。見今壁上寫下名字。你臉上文著金印,如何要賴得過!」 林冲道:「你真個要拿我?」 那漢笑道:「我卻拿你做甚麼!」 便邀到後面一個水亭上,叫酒保點起燈來,和林冲施禮,對面坐下。 那漢問道:「卻纔見兄長只顧問梁山泊路頭,要尋船去,那裏是強人山寨,你待要去做甚麼?」 林冲道:「實不相瞞,如今官司追捕小人緊急,無安身處,特投這山寨裏好漢入夥,因此要去。」 那漢道:「雖然如此,必有個人薦兄長來入夥——」林冲道:「滄州橫海郡故友舉薦將來。」 那漢道:「莫非小旋風柴進麼?」 林冲道:「足下何以知之?」 那漢道:「柴大官人與山寨中王大頭領交厚,常有書信往來。」 原來王倫當初不得第之時,與杜遷投奔柴進,多得柴進留在莊子上住了幾時,臨起身又齎發盤纏銀兩,因此有恩。林冲聽了便拜道:「『有眼不識泰山!』願求大名。」 那漢慌忙答禮。說道:「小人是王頭領手下耳目,姓朱,名貴。原是沂州沂水縣人氏。江湖上俱叫小弟做『旱地忽律』。山寨裏教小弟在此間開酒店為名,專一探聽往來客商經過。但有財帛者,便去山寨裏報知。但是孤單客人到此,無財帛的放他過去;有財帛的來到這裏,輕則蒙汗藥麻翻,重則登時結果,將精肉片為豝子,肥肉煎油點燈。卻纔見兄長只顧問梁山泊路頭,因此不敢下手。次後見寫出大名來,曾有東京來的人傳說兄長的豪傑,不期今日得會。既有柴大官人書緘相薦,亦是兄長名震寰海,王頭領必當重賞。」 隨即安排魚肉,盤饌酒肴,到來相待。兩個在水亭上喫了半夜酒。林冲道:「如何能彀船來渡過去?」 朱貴道:「這裏自有船隻,兄長放心,且暫宿一宵,五更卻請起來同往。」 當時兩個各自去歇息。睡到五更時分,朱貴自來叫起林冲來。洗漱罷,再取三五杯酒相待,喫了些肉食之類。此時天尚未明。朱貴到水亭上把窗子開了,取出一張鵲畫弓,搭上那一枝響箭,覷著對港敗蘆折葦裏面射將去。林冲道:「此是何意?」 朱貴道:「此是山寨裏的號箭。少頃便有船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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