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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第十四回 安太醫遭讒先避跡 聞參謀高隱款名賢

  話說安道全出了相府,想前日奉差時,諸大老多有餞贈,如今正務已完,好到各家探候。回寓帶些高麗紙筆之類,街上雇一個小閑的兒跟了。到城外拜張尚書,款住接風,宿了一晚。次早進城就去拜宿太尉,入朝未回,就打發跟的小廝,坐在客座等候。宿太尉午候才回,安道全上前參拜,宿太尉連忙攜手,竟進書房內坐定。太尉道:「你可知蔡大師嗔你藥死他愛妾,密揭奏你輸情外邦,結連反寇,許多說話,已發大理寺勘問了。」

  安道全如劈頭冷水一澆,滿身發抖,半晌答道:「並無此事。」

  太尉道:「有個對頭,是醫官盧師越。」

  安道全方省得被阮小七斥辱之事,懇求道:「醫士從高麗回來,海中翻了船。幸得舊友李俊救起,送行李盤纏得回。果是與樂和寄書到登雲山孫立,盧師越被阮小七呵斥了幾句,這是有的。若說藥死他小夫人,醫土有起死回生之術,這般病症,那樣藥方,怎麼會死?這個緣故,一些不知。求恩相憐憫垂救!」

  宿太尉道:「別的事還好主張,這是奉著嚴旨,又是蔡太師先進了密揭,怕一時分解不來。要留在府中,恐一時漏泄,蔡太師見怪。你不可回寓,出京遠避,再看機會與你分理。」

  安道全只得垂淚作別。太尉道:「且慢,待我送些行李盤纏,方可遠行。」

  分付院子:「取幾件衣被,包裹好了五十兩銀子來!」

  不多時,院子取到。安道全感恩拜謝要走,太尉道:「且慢!大理寺仰開封府提人,拿你不著,定然城門上要盤詰。你可換上衣帽,做承差打扮,叫院子送你出城,原到南方去。」

  安道全千恩萬謝而別,同院子到封丘門,果然守城門的官校奉開封府明文,緝拿欽犯安道全,凡出入的俱細細盤問。見安道全、院子出城,認得是宿太尉府中,不敢細查。

  直送至郊外,謝了院子,背上包裹,惶惶似喪家之狗。正值隆冬天氣,朔風凜凜,白日無光,衰草連天,黃沙卷地,好不淒慘!他原是文弱的人,不慣走長路,思量雇個頭口,前路又無定向,寫到哪裡,只得一步挨一步慢慢的走。到晚投下客店,打一角酒,一頭吃,一頭想道:「早知有這場是非,淹死海中倒也乾淨。金鼇島是個好去處,李俊留我,不來也罷。那李俊將來必然發跡,只是遠隔海洋,怎好過去?沒來由與樂和寄信,連杜興恰是兩番了。登雲山雖可容身,我已跳出火坑,怎地又走進去?」

  胡思亂想了一回,吃完酒,炕上宿了。

  早起五更又行,離東京不上六七十里。只見兩個人趕上來,叫道:「安先生,你到哪裡去?」

  安道全吃了一嚇,回頭看時,卻不認得,支吾道:「我自姓李,要到南邊去。」

  一個笑道:「不要瞞,我是宿太尉府中幹辦,昨日大尉叫院子送你出城的。」

  安道全道:「我一時慌迫失膽,得罪了二位!可知我出城之後,開封府有人到府中尋訪麼?」

  幹辦道:「開封府有這樣大膽,敢到府中尋訪!只是貴友蕭讓、金大堅拿去解到大理寺了。」

  安道全跌足道:「怎好累他二人!如今二位到哪裡去?」

  答道:「太尉差到杞縣下書,明日就回的,只在前邊分路。」

  安道全道:「自己脫逃,帶累別人,心上過不去。我要寫一封書謝太尉,並懇周旋二人,求二位帶轉去。」

  幹辦道:「你的事重,不可分解。他二人不過著他根尋,太尉自然肯用情的。」

  把手指道:「到那酒肆中打了中火,你就寫起書來。」

  三人走進店中,喚酒保拿過酒肴吃了,安道全借筆硯寫了書柬,取一兩銀子送與兩個,把書呈送太尉,又自還酒錢。出門不上三里路,兩個自分路去了。

  安道全聞了此信,又增憂悶,一發走不動。捱了十多日,方到山東地面。若有牲口,一日走兩站,客店是有定所的。他是步行,隨路宿歇。看見日墜西山,路上人少,巴不到宿頭,肚中饑了,腳又酸疼,問到歇處,還有十里。長籲短歎,又過一二里,望見一座村坊。官道旁有一所莊房,門前兩三株古木,屋背後枕著山岡;左邊一條小石橋,滿澗的水澌;有一老梅橫過澗來,尚未有花,一群寒雀啄著蕊兒,見人來一哄飛去。裡邊走出兩三個小童,袖著書包回去。隨後有個人出來關門,高巾道服,骨格清奇。安道全向前拱手道:「在下是過路的,不合踐體贏弱,一時巴不到宿頭。斗膽欲借貴莊權宿一宵,房金明日拜納。」

  此時夜色朦朧,月光未上,識不出人。那人對面一看,見他氣象儒雅,且說得恬淨,答道:「是斯文人,不妨。只是荒僻有慢,請進裡邊來。」

  安道全隨入草堂,作揖坐下。裡面小廝點出燈來,放在桌上。兩個面龐相對,看得仔細,那人道:「尊駕可是安先生?曾在東京會過。」

  安道全有事在身上的人,不敢即便應承,便問:「足下上姓?廝熟得緊。」

  那人道:「小可便是聞煥章。」

  安道全方才放膽,道:「久違芳范,一時稱呼不出,足下便是。」

  聞煥章大喜,重複施禮,進去一晌,方始獻茶。說道:「安先生,你供奉朝廷,王公大人不時晉謁,車馬盈門,怎生獨自一人來到這裡?」

  安道全道:「奉旨到高麗療痊了國王的病,回到海中翻了船,險些傷了性命。幸得有人救起,名利之心已冰冷了,思量回到敝鄉,圖個安閒。不想得遇台兄,連日客途,心緒不寧,今晚可以穩睡了。」

  又道:「台兄與高太尉文厚,何故卻在此間?」

  聞煥章笑道:「哪裡什麼交厚,勢利而已!生無媚骨,曳據侯門,非我所願。來此避喧求靜,教幾個蒙重度過日子,倒也魂夢俱安。」

  談論之間,小廝捧出酒肴,相對而飲。聞煥章道:「先生此來,自非偶然,昨夜先有吉兆。小生無子,單生一女,年已長成,性頗端莊。拙荊亡過,主持中饋,全虧是他。不意得一奇疾,白晝昏沉,終夜不寐,肌膚憔悴,飲食減進;又且獨言獨笑,精神恍惚,遠近無有名手,再醫不好。幾遍要來迎聘先生,恐貴冗不能遠來,又家寒難措輿從之費,所以未果。今日從天而降,小女可以得生了!」

  安道全道:「診脈必須平旦,自當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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