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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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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人道:「方圓有百里,人家不上千數,盡靠耕田打魚為業。各處隔遠,並無所屬。我們世代居此,也不曉甚麼完糧納稅。種些棉花苧麻,做了衣服,收些米穀做了飯食,菜蔬魚蝦家家有的,盡可過得。再向南去三百里,有個金鼇島,屬暹羅國的。島長名喚沙龍,暴虐不仁,貪婪無厭,長來騷擾,受他的氣。」 李俊聽說金鼇島,觸著宋公明夢中之言。又問道:「那金鼇島離暹羅國多少路?風景何如?那沙龍是哪裡人?」 土人道:「金鼇島到暹羅國也只三百里。那島四圍高山峻嶺,無路可去。南面島口只通一個船的路,轉三個大灣,方得到岸。一座城門,甚是堅固。裡面蓋造房屋,如宮殿一般。田地膏腴,五穀豐稔,山上野獸甚多,花果諸般多有,約莫有五百里廣闊。那沙龍是洞蠻出身,長大雄健,遍體黃毛,兩臂有千斤之力。使一柄五十斤重的大斧,腰懸弩箭,百步飛中。器械、馬匹、船隻俱備。有三千蠻兵,都是慣戰的。那沙龍性極好殺,愛吃巴蛇耶酒。一年來上兩次,有些姿色婦女,他便白晝姦淫。小男女抓去做奴婢。還要進奉豬羊酒米,受他荼毒。那暹羅國共管轄二十四島,此為最強,便是國主也奈何他不得。」 李俊道:「我們是天朝大宋差來鎮守,要剿滅那沙龍,與你百姓除害。」 土人道:「若得老爺們駐此,百姓無不順從。四旁有與我清水澳一般的小島都被他擾害。聞得官兵駐紮,盡皆說服的。」 李俊大喜,遂與樂和、許義商議,選擇中間高敞地面。築成石基。砍伐樹木,搭起營房,安頓家眷、兵丁。一面招集強壯島民,造起戰船。置備器械,建立旗號,凡有歸順的重賞金帛。遇著私商小夥通洋客商,邀截招撫。日日操練兵士,閒時屯田播種。不上半年,聚有二千余人,成一模樣。 適遇中秋,那日李俊命宰了兩頭牛,幾副豬羊,大勞軍士,就同眾兄弟賞月,到一高峰上坐下。那一輪皓月從東邊海中湧出,金光萬道,天宇清朗,擎著杯道:「梁山泊與太湖中雖然空闊,怎比得這海外浩蕩?承眾位相扶脫了毘陵之難,到這清水澳稍立根基。奈兵微將寡,還立腳不住,必得取了金鼇島方可容身。聞得沙龍驍勇,急切難攻,如何是好?」 樂和道:「班超以三十六人破了鄯善國。將在謀而不在勇,且屯紮幾時,招集訓練,覷個機會方可攻他。不可性急,只要防他來侵犯,當做準備。這裡又無險阻可守,沿邊宜建木柵,撥幾個船遠處瞭望,放炮為號,這是要緊著數。」 李俊道:「明日就樹柵瞭望!」 當下飲到二更始散。 到第二日,差許義領兵探望,使狄成監工造柵。尚未完備,忽聽遠遠號炮連聲,李俊知道有兵到。差童威、童猛、倪雲、高青四面埋伏,自己披了衣甲,同費保、樂和、花逢春領一千兵沙邊把守。只見五隻大海船,攏到岸口。那蠻兵都是斑布盤頭,結著螺螄頂,穿綿花軟甲,掛兩把倭刀,有六尺多長。跣著雙足,一哄上岸。沙龍也一樣打扮,例卷赤須,黃毛遍體,手持大斧跳舞而來。李俊、費保挺槍抵敵,沙龍將斧劈來,鬥了十來合,不分勝敗。那蠻兵跳開有一丈多遠,兩把長刀著地掃來。費保抵當不住,退後便走,兵皆亂竄。李俊見陣腳已動,虛晃一槍,撇了沙龍回轉。沙龍如風趕來,李俊正難措手,那花逢春卻閃在沙龍背後,看得明白,彎起弓來,一箭射著沙龍左肩,撲地便倒。蠻兵救起,回身就走。李俊、費保挺搶追來,到得岸上,四面伏兵齊起,奮勇砍了一百蠻兵。童威、童猛便搶上海船,撐去三隻。沙龍和蠻兵剩得兩個海船,狼狽而去。李俊等收兵回營道:「那蠻兵好狠!當不得那跳舞!若無花公子這箭,幾乎失手。喜添得少年良將,可見英雄有種!」 樂和道:「他雖然敗去,必要報仇。我這裡乘他喘息不定,箭瘡未愈,就領兵殺去,一鼓下了金鼇島,做了基業,方成局面。只是衣甲未備,前日洋船中現有綢緞,各做一副綢甲,又輕便,刀箭不能透入,就連夜造起來。還有一件,海面上征戰全憑火攻,韭山門兵船內有三眼釘子母炮,將硝黃鉛彈裝好,也駕五隻大船,一千兵士。」 留狄成在清水澳守營,許義為嚮導,盡上船開去。 不消半日,到了金鼇島。那沙龍也有見識,恐怕乘勝而來,先使蠻兵在隘口把守。堆著石炮,弄個機括,打得甚遠,利害得緊。李俊等船遠遠泊定,不就上岸,只是搖旗擂鼓,呐喊連天。沙龍聞報有兵到隘口,把箭瘡紮好,親自出來巡視。一連三日,再上岸不得,李俊焦躁。樂和道:「且自耐性。我同許義去山後探路,或有可上的去處。」 遂駕了一隻小船,周圍一看,都是高山疊峰,樹木叢雜,上去不得。回來說知,無計可施。童威道:「土人說進隘口要轉三個大灣方到城門口,就上了岸。那三個灣怎麼可進?我兄弟二人到夜深人靜,用油紙包好了硫黃焰硝引火之物,打海底爬到城邊,發起火來。他只顧在外防守,內必空虛。若見火起,必定驚惶。大哥這裡領兵去攻,自然可破。」 李俊大喜,依計面行。 童威、童猛吃飽了酒飯,脫下衣服,單穿一條褲子。把引火之物包好,縛在腰裡,手中拿把尖刀。初更時分,船邊下水,慢慢泅去。行了幾步,探出水面透氣,吐出些咸水。到得隘口,見蠻兵打著火堆,席地而坐,沙龍來往巡察,再不防海底有人偷進。童威、童猛進了隘口,果然有三個大灣,逶迤曲折,水急沙清。兩傍盡是石壁,只通一船路,如狹巷一般。到城門邊,輕輕爬上岸來一看,那城牆是天生成光蕩蕩,草木不生。兩扇鐵門緊閉。童猛道:「這城垣是石的,怎好放火?空費心力,不如爬出去罷!」 童威道:「有心進來,且再思量個計策出來。」 其時深秋天氣,白露濃濃,金風淅淅,又在水中爬了半夜,身上寒冷。正在無措,忽聽鐵門開響。童威、童猛重複鑽入水中,把頭略昂起偷覷,見四個蠻兵提著大藤筐,不知甚麼物件在內,又扛了一壇酒。兩個蠻女笑嘻嘻走出,蠻兵扶下一個小船撐了出去。原來沙龍是個酒色之徒,半夜傳令進來,喚蠻女去作要,卻不關鐵門。童威、童猛重上岸來,說道:「慚愧!天幸開了門。」 側身捱進,見兩邊都是民居,盡皆關門熟睡。一天星斗,四野悄然。童威尋石塊敲出火種,引上硫黃焰硝。那房子原無牆壁,都是竹笆,一發透得快。一連放了十來把火,焰騰騰燒起。那些居民睡夢裡慌忙開門走出,童威、童猛拿住兩個,將尖刀搠死,剝下衣服穿上。那些竹笆連片燒去,嘩嘩剝剝,照天徹地的通紅,城內一霎時鼎沸起來。李俊在外邊望見火起,催眾人向前。連聲子母炮震天的響,箭如飛蝗射來。沙龍見城內火起,前邊又殺來,首尾不能救應,蠻兵各各心慌逃竄。李俊、費保先跳上岸,沙龍箭瘡未好,擎不起大斧,回身就走。李俊一槍搠倒,倪雲梟下首級。眾兵把蠻兵亂殺,李俊叫道:「降者免死!」 蠻兵投降者甚眾。就紮營在隘口沙灘上。 到天明方把戰船放進隘口,到城門邊,一齊上岸。童威、童猛迎著道:「虧得殺了兩個居民,剝這衣服穿上,不然蠻兵也要認出來了!」 李俊道:「實是虧了你哥兒兩個!」 先叫救滅了火。到沙龍的住房,真個壯麗。把沙龍妻小盡行殺死,搶來的婦女、奴婢出曉諭教人領回。蠻兵降者共有一千人,改了服色,配入隊伍。倉厫內米穀如山,金銀珠寶不計其數。有一百匹戰馬,牛羊成群。李俊自稱征東大元帥,一應曉諭用大宋宣和年號。出榜安撫居民:被火焚者,給賞銀米與他蓋造房屋。七十以上者,俱送綢緞一匹。百姓盡皆歡喜。差倪雲到清水澳接花恭人、秦恭人、費保、倪雲娘子同來金鼇島,撥廳房居住。樂和專管出入錢糧,商量軍務。童威、童猛把守隘口,操練軍士。費保、倪雲為左右副將,高青管領船隻一應器械。狄成領三百名兵鎮守清水澳,許義做心腹長隨。花公子習學武藝韜略。井井有條,各安職事。又將太湖裡的漁丁,韭山門官兵,清水澳招集的壯勇,降的蠻兵,共有三千多人、分派五營,設立隊長哨把,一位中國法度,造作旗幟大纛,煥然一新。又問土人:「沙龍在日,島內凡有訟獄錢糧是怎的施行?」 土人稟道:「沙龍不用刑杖,若犯重罪,把木舂舂死,輕者罰米穀。錢糧到收成時平分。」 李俊、樂和頒下律令:「殺人者償命,奸盜者杖七十,錢糧行什一之法。」 百姓盡皆感仰。當下祭賽天地,大排筵宴慶賀。正飲酒之間,只見守隘口軍士解兩名蠻女來,說道:「在沙灘上草裡拿來,候元帥發落。」 李俊看那蠻女時: 缽盂頭高堆黑髮,銀盆險小點朱唇; 西洋布祆到腰肢,紅絹舞裙拖腳面。 胸前掛瓔珞叮噹,身上插野花香豔。 眼波溜處會勾人,眉黛描來多入畫。 謾言吳國能亡滅,眼見金鼇亦蕩傾。 那兩個蠻女說話也聽得出,說道是廣東香山人,被沙龍搶來,日裡唱歌,夜間伴宿。童威笑道:「若非這兩個蠻女,金鼇怎麼攻得破?」 李俊問道:「怎麼虧他兩個?」 童威道:「我兄弟到城邊,牆垣都是石的,怎生放火?虧得開門送這兩個蠻女與沙龍取樂,才得入城放火,倒是有功之人。」 李俊道:「為將的貪了酒色,自然敗事。」 對蠻女道:「路途遙遠,不能送你們回家,且發與花恭人伏事。待有功將士,為彼完配。」 教人領了去。飲至夜闌方散。天明時,有飛報前來:「暹羅兵到!」 李俊慌忙請眾人商議。正是:陣雲高處鳴鉦鼓,烽火傳來整旗旌。不知與暹羅交戰勝敗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 看李俊設施次第。具有開國規模,儼然居豳遷岐氣象,非同虯髯一往豪氣,聊以自娛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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