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水滸大全 > 殘水滸 | 上頁 下頁 |
四〇 |
|
一直到汴梁城,住了十來天。朱武等一些探不出,只戲園子裡百合花失蹤的話,紛紛紜紜,倒有好幾說。〔百合花忽以失蹤,聞此正文,用筆巧妙處。〕因為同時有個女戲子,也是不知去向,大半說是相約而逃的。兩人聽在肚裡,不便說什麼,抽空到荒郊上尋尋樂和埋葬地方。偌大京城,四圍幾百里,也似海底撈針,空費氣力。 一天早晨,客寓傳說燕山一路已由大金送還中國,蔡攸學士奉旨前去宣佈朝廷旨意。街上好不熱鬧,一隊隊金符玉節,幡幢麾蓋,簇擁著綺年玉貌金鞍駿馬的蔡學士。儀從排去,長有四五里。戴宗飽看熱鬧,〔耐煩。〕暗暗地對時遷道:「蔡攸前者一力要招安我們梁山,原是為到北邊去,好做衛隊。〔處處回筆上文,並非閒筆。〕如今蔡攸已去,朱武等又毫無影響,只管在此耽擱做甚,不如且回去罷。」 〔經戴宗道出蔡攸已去、朱武失蹤,愈覺黯然無光。〕 兩人沒精打采地出了京城。幸喜一路往來,逢關過隘,都沒有甚留難。 將近曹南山下,大路上行人已是傳說種經略從北路班師,大軍南下。曹南山中嶺,都被軍馬擁塞。兩人商議,取山南小路。〔因繞山南小路而發生許多枝節,在此總敘一筆,眉目清朗。〕大路三十里,小路只二十五里,可是比大路陡峻得多。帶著甲馬,兩條腿雖然非常之快,但是一上一下,格外是連顛並撞。當頭的秋陽照著,兩人喘得肺都幾乎炸開。剛到山腳,才算留住步。腳板下的地,還是動動的。時遷早望見大路邊上一家茅屋,門前一架豆柵,〔秋光先到野人家。〕綠陰底下,放一張歪脮方桌,四邊四條長凳,桌上不知堆的什麼野菜,青撲撲地。一位白髮老婆婆正伏在那裡揀擇。時遷掌不住,走下路去,請教一聲:「婆婆。」 戴宗也就坐下。那老婆婆一面答應,一面低頭只顧揀她的菜,不防門裡睡著一條村狗,見是生人,直撞出來,一頓狂吠。〔狗咬偷雞賊。〕老婆婆連忙喝住,抬起頭來,見戴宗是道家裝束,二人滿頭是汗,便問道:「法師從哪裡來?這般毒太陽底下,真不容易跑路。」 〔充滿鄉愚口脗,此老婆婆較《石頭記》劉姥姥何如?〕 戴宗隨口道:「從京城白雲觀來,往泰山朝碧霞宮。適才走中嶺大路,恰遇種經略大兵擠塞不通,只好改小路從這裡經過。委實渴熱得了不得。」 當下攀談起來,方知老婆婆還有兩個兒子、三個孫子下田去了。老婆婆請二人且坐一坐,「我要下廚弄飯。他們出力回來,正好就吃。」 戴宗和時遷二人在蔭涼地上歇得一刻,汗是乾了,聽老婆婆說,也覺得肚裡有些飢餓,戴宗從衣囊裡摸出一小錠銀子,約四五錢重,雙手捧給老婆婆道:「貧道和這伴當走得路多,早晨到此刻,也有些飢餓,相煩婆婆帶鍋弄點子充飢。這些微不成意思的酬金,還望不要嫌菲。」 老婆婆接在手中,又推一陣,〔鄉人狀態。若城裡人之推,必放在桌上,而其情一也。〕才笑嘻嘻地〔「笑嘻嘻地」是傳神之筆。〕走進家裡去了。不多時幾個黃泥腿戴草笠的壯漢在前,後面又幾個半大的孩子,又後跟幾個布包頭大腳女人,一路從田埂上走來。戴宗和時遷知道是老婆婆的兒子、媳婦和孫子,暗暗歎羨好福氣。〔梁山上莫想有此福氣。〕恰恰老婆婆托著一大盤菜從家裡出來,指著兩人,對他們說了,〔對他們說了,是指兒、媳等人而言。〕便招邀入座。大家見坐位不夠,又搬張竹榻出來,叫小孩就榻子上吃。 時遷同戴宗一排坐著吃飯,忽然捏戴宗一把,戴宗轉過頭來,看見那邊葵花盤下一雙大雄雞,竦起長頸,正夠夠兒地叫,只當他又注意到這個,連忙搖手。〔借時遷取笑,涉筆成趣。〕時遷知道是誤會,〔絕倒。〕又暗暗將戴宗手一拖。戴宗跟他方向看時,只見一個十來歲孩子,手把一個獅蠻帶頭,吃著弄著,銅色黃澄澄映眼。那獅頭原是安上去的,隨手退下來,又安上去。兩人認得是朱武素日束腰的,獅蠻後面是刻銅圖章,篆刻「神機軍師」四字。〔無意發現獅蠻帶頭,有異軍突起之概。〕 戴宗心裡想想,擱下筷來,呆呆地看。旁坐的那個年壯農夫,正是婆婆大兒子,知道他看中這件東西,便道:「法師,你也當這東西是金的嗎?果然象金子的。我那日在西頭杉樹坡砍柴,從樹根下拾得,當是金的。拿到鎮上,請當鋪朝奉估看,他道是銅的,至多值五十文,留住換糖罷。因此給小孩子玩玩。 〔農夫這許多話自屬實情。其實戴、時二人面生可疑,言下兼有防生意外之意。〕 戴宗道:「我們一向在京城裡,聽人說曹州杉樹坡好風水,有黃巢祖上的墳墓。」 老婆婆道:「原來有這話。我生長到七十歲了,卻不知道黃巢有祖墳在此,只聽人說那邊有好風水,是不錯的。但因為那裡有好幾個野豬洞,沒人敢葬,怕拱壞了墳。先生,你敢也是會看風水?」 戴宗點頭:「小道便是愛看風水,在這裡面講究過。〔戴宗以道士裝束托詞會看風水,自足令人可信。可見風水家充滿迷信色彩,不可為訓。〕曹南山年來走過幾次,中嶺上玉露禪院地方很大,杉樹坡想來離玉露禪院不遠。」 農人道:「還隔三里路光景。只是壁直陡下,不好走。下去時,正是禪院後門菜園地。」 時遷從旁插說道:「這帶頭能不能賣給我?我情願出五百文。〔戴宗談風水,時遷買鉤頭,都是一派鬼胡話,令人噴飯。〕我先前替一位官人挑腳過嶺,官人見我發奮做事,給我一條帶子。將與人看,都說沒帶頭,不好賣。湊好遇見這個,安上去,好道在城裡,賣二三千文大錢。」 農夫一口答應道:「好!」 時遷摸出四百錢來,又向戴宗湊了一百錢,遞給農夫。〔另借一百文,分明做假。〕農夫接過錢,便從小孩手裡取過帶頭,遞給時遷。小孩待要不肯,農夫數一把錢給他,便不說了。〔小孩也知錢是好的嗎?〕 戴宗們起身道擾,上大路去,兩人商議:「曹南山正在過兵,不好去得,且在曹州附近尋個僻靜客店住一二日。經略大兵過得山去,逕向曹州駐紮。但來者是小種經略,老種經略還在河北,等十幾日後,燕山善後事宜妥協,也就來了。」 戴宗等打聽得實,兩人商量:「山寨的事,只好聽天由命。〔沒奈何語。〕我們既經來此,為兄弟情分上,生死總要查個分明。好在兵隊已過盡,便再上曹南山去。」 將近玉露禪院,山門前豎起兩面軍旗,隨風飄颭。幾位雄糾糾的軍人,手持軍器,當門立著,兩人不免徘徊。恰見來一個道人,招招手,〔兩面軍旗豎在門前,想見軍容整飭。兩人在門首徘徊,恰遇道人招手,其樂當不可支。〕引從東首傍門進去。和尚邀到客堂,和幾位過路客人一同坐下。戴宗有心要打聽一些,見客堂也坐著一位軍人,便不敢多言。 |
學達書庫(xuoda.com)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