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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宋江不敢回頭,勉強舉步,進到房裡。牀上董平,已在血泊中斷了氣,手足搐縮,蜷做一團。可憐平時的偉丈夫,幾天苦痛,臨終竟瘦小到這般模樣。

  〔將程小姐之死,與董平之死,寫得連屍首樣子都不同。所以為程小姐吐氣也。〕

  宋江不免痛哭一場,拭淚出來,吩咐眾人從速將他夫婦棺殮。〔宋江口中,還用「夫婦」二字,到底不改作偽掩飾的習慣。〕宋江從此格外悶悶不樂,只恨扈三娘無端要報李逵的仇,引出事來。〔縈帶前文。〕

  這日,〔「這日」二字一轉,另開一種局勢,看作者輕輕寫來毫不費力。〕林沖打聽得仇人高俅,重新托人疏通童貫,設法敘入收燕軍功,入京謀幹,想調一支人馬到南旺湖或黃河邊要截。因見宋江深惡痛絕「報仇」二字,不敢提起,逕來就吳用商議。

  吳用道:「論到用兵,須有詞可藉,不獨要公明哥哥高興,也要就大家商量。高家父子,罷官之後,無權無勢,還不小雞一樣,手到拿來,要兵馬做什麼。既是水面上的事,邀三阮幫忙夠了。再不,添一個時遷,足足有餘。好在一來一去,十日為期,總之不遠。公明哥哥處且慢說。」

  林沖欣然自去。三阮和時遷正苦無事,聞說盡皆踴躍。〔三阮、時遷盡皆踴躍,見得他們興高采烈了。〕

  原來林沖手下有個嘍囉,本屬兗州府人氏,兄弟兩人,在兗州開個酒店,因欠下酒稅,被高俅追比下獄。恰遇宋江兵馬打開兗州,從獄中放出,兄弟兩個,一個投在林沖部下,一個做幫船伙計。相處日久,漸漸知道林沖也恨高俅,因此暗中打聽消息,恰好高俅搬取家私,全家都乘這船,嘍囉得了消息,趕緊告知林沖。林沖自同三阮、時遷帶這嘍囉不分晝夜,沿運河道迎上去。

  那高俅從兗州開船之際,官場消息靈通,只道他要重新得意,船傍碼頭,便有地方大小文武,遞手本請安。高俅也知道官家規矩,職位不曾開復,吩咐當差的在船頭一律擋駕,不敢當。船直到濟寧,倒也安靜。到濟寧時候,天色漸晚,當差照例將一疊手本呈上。高俅看不到幾張,忽然「呵呀」一聲,面容失色。高衙內聽得,忙從後艙出來,高俅將紅柬遞給他道:「你看!」

  高衙內看了,半晌做聲不得。原來柬上是「前禁軍教頭林沖」,端端正正七個大字。〔狹路相逢,冤家對面,哪得不大驚失色。〕

  高衙內看岸上來人已散,叫當差的問道:「這手本上諸位,你都見面不曾?」

  當差的回道:「手本是由碼頭上總傳下來的。岸上停的車轎,都垂下簾子,小人只胡亂迎上去謝了,不能夠見面。」

  高俅咄聲:「蠢才!」

  當差的退去。高衙內忽然挺身道:「這般熱鬧碼頭,前前後後靠定百十隻船,看他怎地?」

  高俅道:「你不用嘴強,禍都是你當日撞下來的。停會他真個來,你怎地?」

  高俅原有一把削鐵寶刀,因為衙內怕它鋒芒,見了寒心,收在衣箱裡,此刻取出,掛在牀頭。〔寶刀掛牀頭為壯觀瞻歟?為防粱山好漢光顧歟?〕父子兩,一夜巴到天明,船又開了。高俅道:「那廝多分不敢來。不然,為甚事虛上手本?」

  衙內道:「孩兒也如此說。」

  這日船過一站,日晚攏岸。高俅便留心來的手本,果然又有林沖在內。問當差的,仍是不清楚。不覺失聲道:「跟下來了,跟下來了!」

  高衙內道:「跟下來也不過昨天一般。」

  高俅道:「你省得什麼?前面總有落空地方,似此跟法,怎地好呢?」

  高衙內道:「我們上岸,問地方要幾個汛兵護送。」〔要幾個汛兵護送,是膏梁子弟的口脗。〕

  高俅道:「上岸呢,他真在岸上等,休說幾個汛兵,你不識得林沖的手段呢?」

  高衙內不敢做聲。高俅想一想,叫船駕長來,問到:「這條河道,向來安靜麼?」

  船駕長道:「回大人的示,這條水路,向來安靜,不過有時小小走漏。自從近地有了梁山好漢,格外安靜。」

  高俅聽說梁山好漢,不覺一個寒噤,勉強問道:「梁山好漢怎地?」

  船駕長道:「這條河從徐州起,直到滄州,南北一千多里,處處有梁山的人在此收取行水,只要繳了行水,保護格外精密,強似官軍十倍。但除有仇,不免請他吃餛飩板刀面。」

  〔高俅以顯宦資格聽這些話,作什麼感想?〕

  高俅格外心驚,定定神問道:「從此往北,難道沒有別的河道麼?」

  船駕長道:「是還有一條夾港,一直通到黃河,只因水淺,不好走。休道客商,連強盜也不借路。」

  高俅道:「我這一路官員迎送,實在麻煩,想從別港過去,清靜一些,你們看好走麼?」〔還要打官話。〕

  船駕長道:「大人要走也可,河水太淺,須添七八個拉縴夫,才能過去。」

  高俅道:「這不妨事,我可以多給幾個錢,今夜開船罷。」〔乘夜溜之大吉。〕

  船駕長道:「今夜來不及,大人既決意要走,只好船泊在這裡,小人連夜找齊縴夫,明天黑早開船。」

  當下議定。

  高俅父子,又過一夜,〔四字可憐。〕天才亮,縴夫喚齊,船掉進橫頭一條港,一面蘆洲,一面低岸,果是窄狹。恰遇順風,扯起篷來,約莫走了二三里,船忽然停了。高俅看一看,四無人煙,忙問:「這是什麼地方?」

  水手道:「這裡叫斷篙港。」〔斷剁同意,篙高同音,不祥得很,自然要吃一驚。〕

  問:「為甚停船?」

  水手答道:「篷索斷了,要上去重安。」

  高俅在艙內無聊,踱上船頭來看,一個縴夫頭目,手執纖板,范陽笠蓋到眉毛,蹲在船邊。高俅近前,忽地氈笠一起,執手道:「太尉!別來無恙?」

  高俅才識得是林沖,天靈蓋著了霹靂一般,頓時發呆。林沖從從容容道:「我們久別重逢,艙裡敘敘。」〔艙裡敘敘,可謂別有閒情。〕牽著手走進。高衙內全不知道,一腳跨上,當頭撞見,林沖一個一個,拖到艙內,並肩坐下道:「好,好!我們細談。」

  父子兩個,腳跟抖到舌尖,哪能開口。林沖一眼看見那把刀,哈哈大笑道:「是我一千貫買來的,如今還我了!」

  抽出來,晃晃橫在膝上。畢竟高俅父子性命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

  董平死,梁山只九十九人矣。(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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