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五獅一鳳 | 上頁 下頁
三四


  這原是傅詩的一種預防,不想竟給他防著哩。當傅詩一眾人率領三十名壯丁悄悄的奔向沙金住所,那正是當日傅詩的莊院,那莊院蓋的相當寬大堅固,宅子四周,也有一道寬約近丈的小河,仿佛是護城濠的意思,溝內高牆,幾有丈五,牆內又有一道夾牆,夾牆以內,才是房屋,傅詩等人雖是自己家裡,門戶道路皆熟,但是沙金加派守護之人,所以仍是小心翼翼,他們一路上也遇見幾次放哨的,都由麼鳳與李濠安等輕輕的將那些守衛消滅了,一連闖過五道口子,竟人不知鬼不覺的到了鐘家莊院外面。傅詩一看濠溝四面,靜靜的並無一人防守,心中奇怪,再看中間牆外,本有一道木柵,那是與壕溝並列的,論理柵口應有守衛,但是仍然沒有,他三人正在暗暗議論,說沙金武功雖精,一點也不懂得防備,那知話剛說完,覺得前面的木柵影子,漸漸的黯淡起來,麼鳳低聲道:「來看今晚就要下霧,這倒是給我們一個機會。」

  那知她一語未了,只一刹眼的時間,不但柵門已經隱入濃霧中,便是柵後高牆,與那一帶的崇樓高樹,一切的一切,都已沉浸在霧中。傅詩看著奇怪,暗想今夜天氣不像個潮悶有霧的樣子,何以轉眼已起了這大的霧,再一回頭,除了自己家宅這方面以外,來路上與兩邊的村落,竟然一些也沒有,雖在一里路以外,還能隱約辨別,再抬頭望去,一輪皓月,依然懸在天空,心中越發疑怪,這種天那裡還來的月亮呢?如此一想,便識得其中大有原故,便即輕輕向麼鳳二人說了,命他們不可大意,仗著是自己家裡大門口,便閉了眼也能走,三人就慢慢的摸到柵邊,果然捫之木柵依然,而望之不見,麼鳳便向傅詩說道:「大哥不必躊躇,這地方還能攔得了你我?」

  回頭又向濠安道:「李兄隨我來。」

  當即摸過木柵,走進高垣,就是大門,可是一片模糊,仍然看不見,但麼鳳此時已有了辦法,便不用目力,專憑印象,知道那裡是門,那裡是路,她一段一段的摸將過去,傅詩也依著她的方法,跟了她走進去,這是全仗著到了自己家裡呢,心想照這樣的摸法,也一樣可以摸到上房。那知一念未了,麼鳳忽然失色驚呼起來,她一時忘了形,幸而聲音不大,未被屋裡發覺,要問麼鳳如何驚呼,原來她摸來摸去,自以為已經該摸到二門了,誰知還是在柵門外邊打轉。這一下連傅詩也怔住了,心說怎麼一回事呢?明明已到了二門內了,怎的還在這裡?二人正自狐疑,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現象,全會通轆轤般的轉動起來,一時便將兄妹二人的方向迷糊了,李濠安自然更摸不到頭路。

  三個人直轉了一個更次,始終也不會離開那道木柵的方寸地。傅詩此時,猛的醒悟道:「是了,我明白了,我們快走吧,再不走還須要吃虧?」

  一句話未完,就聽四面號角亂鳴,只見遠遠的人影憧憧,往來不絕,傅詩拉著麼鳳,抹頭就走跑,李濠安也急急跟了下來,幸而三人的腳力快,不是那些守衛的人所能追獲,可是已經吃驚不小。三人一口氣跑回磨盤穀,不多時雷五這一支人馬也是一樣的鬧了個一塌糊塗,不得要領而歸,只有馮性存的一百多名壯丁,到了劉鬍子寨子近邊,一看步哨守望,什麼也沒有,原來劉鬍子蔑視那些村民,自以為有一身武功,又有五百名嘍羅,那會將這些村眾擱在心上,他們竟自吃飽喝足,摟了搶來的婦女正睡得好覺,故而一些防備都沒有。

  也是馮性存要露臉,一個信炮一放,百餘名村壯,雖只有鐵鋤鐵耙,卻是恨透了這些姦淫擄掠的賊人,無一人不是勇氣百倍,見人就砸,再說強盜手下,除了幾名頭目,比較有一二手,餘外的也不過全是些地痞無賴不負正義之輩,也正是烏合之眾。此時睡在夢裡被一聲信炮驚醒,慌得連門都摸不著,正趕上村眾咬牙切齒的見人就砸,於是不到一會兒,五百個嘍羅,容容易易的去了一大半。劉鬍子摟著一個娘們兒睡的正香,一炮將他驚醒,他畢竟經驗多了,正想起身看看情形,偏偏那個娘們兒是村子裡一個混事的,這回被劫,她自然什麼也不怕,先落個好吃好穿,夜夜把那劉鬍子反倒耍個夠,此時她明明聽到外面人聲喧嘩,「不要放走了賊首。」

  知道准是本村大眾殺進來了,她倒也想的周到,知道自己不能殺賊,何不膩住他,免得他又出去造孽。一看到劉鬍子睡眼迷蒙的正想下床出去,那娘們兒一把將劉鬍子拉住,膩聲說道:「你忙什麼,大約又是弟兄們喝醉了撒酒瘋,要不就是賭輸了打架,你管這個幹嗎,來吧來吧。」說完一把重又死命將劉鬍子摟的緊緊兒的,不讓下去。

  劉鬍子也真是死星高照,一時竟糊裡糊塗的又躺在娘們兒身上,等到馮性存的寶劍眼看已經到了劉鬍子的背脊上,劉鬍子要想極力掙紮起來,那娘們兒知道此時正是劉鬍子的生死關頭,如何肯放,下死勁將劉鬍子一把摟緊,說什麼也不放。

  劉鬍子先還不明白她的意思,以為她的貪歡忘曉,後來一看神色不對,才想到婦人不懷好意,當即怒吼一聲,右手一下向婦人咽喉上掐去,左手挈了小衣,一躬身跳下地來,可笑他還未立穩,馮性存的劍鋒已拂到他脖子上,只聽卡嚓一聲,骨碌碌登時滾下一顆又肥又亮的大肉球來,可惜馮性存心粗了些,他以為與強盜一床睡的決沒好人,順便將劍向床上一掃,又聽噗哧一響,可憐一個心存捨身殺敵的娘們兒,竟也喪命在他劍下。

  劉鬍子一死,眾賊更沒了頭腦,大家誰肯送死,忙不迭丟了兵器,跑向四面山裡去了,馮性存在寨中救出許多擄去的男女,都放了出來,男子們一聽是傅詩派來的搭救,忙命婦女們回家,自己都隨了馮性存到磨盤穀效力來了。

  傅詩等人回到磨盤穀,將自己在沙金門外迷了方向的話向悟性禪師說了一遍,隨即問道:「嘗聞沙金自詡,他曾學得奇門術,今夜之事,頗有點相像,是否此術作祟,還求禪師指示。」

  悟性聞言,長歎一聲道:「怎的不是,不料此術正所以濟其罪惡,真是我授徒不慎的過失了。」

  原來沙金自從悟性一到,也就防著有人要來,便在自己這邊,和周郁文莊院四外,設了奇門陣勢,使敵人不得其門而入,幸而傅詩已經醒悟,便即退出,如果一往直前,入了他的禁網,再觸了他的禁忌,立即發生反擊之力,可就危險了。此時悟性聞聽沙金連奇門都用上了,覺得此子不除,日後的禍事正不堪設想,就是這樣,事完之後,自己也得回到河南少林寺去領受師父明遠上人的責罰;這明遠便是發明達摩祖師十八手為一百七十二手的覺遠上人第十二代師門弟子呢。

  悟性當時秘密的與傅詩、雷五三人定下了一舉撲滅沙金恢復村子的計劃,就分別著手起來,遣兵派將,準備即在當夜動手。劉鬍子已死,川匪四散,這路已不必顧及,周郁文也是碌碌餘子,不足為慮,只到時由悟性先帶了馮、裘二人,二百名村壯,到了周家莊院外,悟性將沙金所設的奇門禁法破了以後,便由馮、裘殺入莊內,同時梁實甫見劉鬍子都已被殺,部下四散,又聞沙金之師少林僧已到,眼看沙金、周郁文都將敗亡,自己如和不想掉轉風頭,向傅詩去送秋波,傅詩自然是加以贊許,當即與他暗暗約定在攻打周郁文家時,請他協助,梁實甫自然一口應允,但他自己究不好意去趕落周郁文,便請家中的兩位拳師,帶了一部村丁,在馮裘殺入時,也向周氏莊院後面乘了個現成的,周郁文父子見大勢已去,還想逃到沙金處求庇護,於是撇了家財族人,父子二人急急忙忙如喪家犬一般,騎了兩匹牲口,趕到沙金這裡,誰知這裡更熱鬧,原來正當悟性傅詩等人,大破沙金的奇門陣法,與七十二種神拳之時,結果與沙金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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