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五獅一鳳 | 上頁 下頁
三三


  人心誰不向著正義呢?傅詩素來以大公無我的精神,為村眾服務,任勞任怨,無一人不崇敬他,服從他,在他主持村中事物時,各路防守,無一人不盡忠竭力,直到沙金等人這一搗亂,竟將匪徒等引進村中,姦淫擄掠,誰不痛恨?只是限於力量,不敢作積極的反抗,只得作一種消極的不合作。及至傅詩在磨盤穀一經號召,村中除了周郁文死黨外,無論老少男女,沒一個不傾向傅詩,即使有許多人不能拋撇家庭,趕到磨盤穀去參加,也無人不在暗中出力。

  至於那些少壯的村民,可說十九都投到磨盤穀來。傅詩見人心可為,便與悟性商量進取之策,悟性概然對傅詩說道:「我看孽徒沙金,恃能妄作,早晚是不可收拾,但貧僧與他,畢竟師徒之分,不忍不教而誅,所以打算於今日晚間,我單身去到他那裡,以大義譬解,希望他能翻然悔悟,那便是兩全其美,如果真個執迷不悟,總算已盡到我作師父的一番意想,檀越不以為貧僧多此一舉吧?」

  傅詩聞言,忙答道:「老禪師說那裡話,就是晚輩,也本不願和他決裂,怎奈過去他逼迫太甚,而且獻村通賊,這是何等的事,實在沒辦法庇護他,才與他對立,其實晚輩憑良心說一句,實在無時無刻不想他翩然來歸,大家言歸於好,重為手足如初,所以老禪師這番意思,正與晚輩素意相同,就請老禪師辛苦一趟吧,倘能使沙金悔過來歸,我鐘傅詩就真要向老禪師叩一百個頭,承謝你這拔登彼岸的功德呢。「悟性站起一笑道:「且試試看,看看人定是否可以勝天。」說完就在那夜二更以後,脫了長裰,背了寶劍,單身飛離了磨盤谷,直向村中昔日鐘傅詩家而來;原來沙金此時,早將鐘家房屋占為己有了。

  不言悟性夜探孽徒,再說沙金自從引賊據村,便以為大功全是自己一人的,曾屢次向鄧炳文表示,要求諸匪收留手下,便可在獅村隱隱以首領自居,自以為人生享受,不可虛度,第一件事便向村中搜尋美貌婦女,可憐獅村風俗素來敦厚,誰肯以身事賊,沙金親命手下到四面去搶,如此已非一次,這一天他正一人坐在傅詩的臥室中,面前擺了一席酒,懷中摟著兩個村中少女,喝酒取樂,可憐這兩個少女,一個十八歲,一個十五歲,那裡懂得風情,被沙金摟在懷裡,只急得縮縮的抖,沙金一見不大高興,便一手將這小姑娘推在地下,那小姑娘又不敢哭,只躺在地上不敢起來,沙金見了,益發有氣,推開桌子,一腳將那小姑娘踢出五六尺遠去,然後回手一把摟住那個大的,喝了口酒,口對口兒的灌起皮盃兒來。那姑娘究竟年紀大些,稍解人事,居然戰戰兢兢的伺候著沙金,灌了個半醉。

  沙金正在那姑娘身上起膩,醉眼模糊的望著她那一張小臉蛋兒,忽覺庭前燭光一黯,人影一晃,剛一回頭,就見桌前多了一個人,正要叱問是誰?只見那人白麵烏須,一身夜行衣靠,背插寶劍,十分威武,原來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父悟性禪師。

  悟性禪師從磨盤谷別了傅詩,單身去找沙金,原來本想去勸導勸導他,使他及早悔悟,免得不可拔救。到了沙金住的屋上,忽然心中一動,心說我倒看看他在家作些什麼?便悄悄的使了個倒插蓮的招式,將身倒掛在屋簷上,一眼向裡望去,那知不看猶可,一看時不由悟性禪師氣往上沖;原來屋中燈燭輝煌,廊下立滿了伺候的人們,屋內正中正擺著一桌子酒菜,沙金朝南坐著,懷中抱著一個小姑娘,身旁還坐著一個小姑娘,似乎在低頭拭淚,沙金卻只顧摟著懷中那一個,雙手捧住了姑娘的俊臉,只是亂聞亂嗅。

  悟性幾時見過這種情形,立時回想沙金在自己廟內學藝之時,何等老成規矩?到如今僅僅相隔年餘,怎的一變至此?當時不願再看,兩腿一蹬,刷的聲翻下房來,向屋內直走,廊下人也來不及攔阻,悟性早已到了桌前;那正是沙金回頭看見師父的時節。悟性用手戟指著沙金罵道:「好孽障,果然多行不義,如此看來,你這孽障,魔劫已深,也無法勸導的了。」說完,轉身便要走去,那知沙金忽的將身上那個小姑娘向地上一推,立起身來,向著悟性道:「師父,你老從那裡來?怎的見我就不說好話?」

  悟性聽他居然口出不遜,不由立住了回過臉來問道:「你還要聽我的好話嗎?」說著看沙金臉上,正醉眼模糊,歪著頭微笑,一臉的奸狡。悟性想到當初授藝一場,不由長歎一聲,剛剛一腳跨出門外,只聽沙金以一種輕蔑的口氣說道:「好一個高明的師父,不向著徒弟,倒向著外人?我告訴你老吧,獅村不見得給你供長生祿位的。」

  這句話一出口,悟性便沉不住氣了,當即喝道:「你說什麼?你自己不想想,你作的什麼事?通賊獻村,害了全村人的生命財產,還要自恃高藝,到死不悟,難道你覺得你這點本領,便是天下無敵了嗎?」

  不想沙金一聽,也立刻翻了臉說道:「師父,你不要以為我怕你,你也想想,本領果然是你教的,可是沒有我沙金,你師父也照樣成不了名,學不了七十二鐘拳經,如今你自己過河拆橋,倒還拿大義來責備我,這可真是新鮮。」

  悟性一聽沙金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把收徒弟的心寒透了,本待再責叱他幾句,既而一想,此人天良盡喪,正不必再與他爭口舌之長,便一聲不響,走出屋門,到了庭心,身形一晃,早已躥房越脊而去,悟性走後,沙金心裡畢竟也有點驚惕,便獨自考慮悟性此來的用意,既而想到傅詩已在磨盤谷召集村民,要向召集抵抗,這一回有了這賊禿,倒不能大意,於是眉頭一皺,主意早已拿定,便暗暗的先自佈置起來。

  傅詩在磨盤穀號召村眾以來,村民十人中倒有八九人都願為傅詩效力,同時村東的梁實甫也派了人暗中向傅詩接洽,傅詩雖知他有些兒騎牆,但也來者不拒,以誠意接受他的合作。不過目前所欠缺的,就是兵器一事,因過去守備所用的,都被諸自雄派來的強盜與沙、周收羅了去,要制既無財力,時間又不許可。好在那個時代作戰,不像如今講究機械化,所謂利器,也就是刀槍矛戟而已,如今傅詩等無此利器,就以農家耕作的農器來替代,一時鋤耙鐵棍,全都負起了殺敵致果的使命,精誠所至,也居然一樣的發生了極大的效用。在一個準備了相當可動的時期,傅詩與悟性雷五等人商量攻勢,大致要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沙金所在,也就是最最重要的所在,第二部分便是周郁文的莊院,第三部分才是諸氏手下的營壘。

  因為川匪之來,全靠內應,諸自雄派了一個頭目名叫劉鬍子,率領了五百來名嘍羅,駐紮在村裡,原意是打算肅清了本村,再上州裡去劫出應天化,那知本村既肅清不了,州裡更不易進去,以至就在村裡一面劫掠,一面就在獅村駐紮下,過著擄劫的生活,根本各謀各的力量,只要將沙、周撲滅,村中便可立時恢復,因此傅詩特別看重沙金。當晚由自己帶了麼鳳、李濠安去攻沙金,雷五、裘瀚去攻周郁文的莊院,馮性存帶了百餘名村中壯丁去攻劉鬍子的匪寨。分派已定,就請悟性禪師坐守磨盤穀大本營,因為深怕沙金趁虛而入,大本營如有蹉跌,便不好發號施令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