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五獅一鳳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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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金自被麼鳳斥勸以後,他不但絲毫不覺自己的孟浪,反倒深怨麼鳳的用情不專,更深很雷五奪了他的愛侶,這一股怨毒之火,無可發洩,便日夜積聚心頭,愈積愈重,愈想致雷五於死地。偏偏事有湊巧,村中頑童拾到一方諸自雄的白布告示,傅詩便暗暗叮囑沙金,必須查出此布的來源,沙金忽然想到雷五奪愛之恨,便利用傅詩曾將那方白布告示交與自己觀看的機會,假說研究,將告示留了多日,將布的尺寸記下,又在集上訪到了和此布相類的白布,暗暗買了一丈回來,想出了一個假造告示存根向雷五家栽贓誣陷的惡計來,又將原告示上所印各種的印章,勾描下來,秘密的請個刻字匠,另刻了一顆假印,騎縫著蓋在那方偽造的存根上,一切齊備,然後又偷偷挽出一個與周郁文相識的朋友,去結識周郁文,周郁文因沙金是村長的親信,自己所作之事,怕被他們查出,上次兒子周道生深夜被沙金盤詰,雙方都互相猜忌,本不願和沙金來往,可是沙金又叫那朋友偷偷的向周郁文透露沙金已知他家和四川通氣的事兒,不過如今沙金有事相求,願與周郁文兩家和好,各不向村中舉發各人的秘事,將來處的好,更還有合作的日子在後頭。周郁文也深知沙金厲害,得罪不起,他如今既有求於我,倒是一個機會,便答應了那朋友,二人約期秘密會面。及至見面一講,以來物以類聚,氣味相投,二來各人心中惦著將來互相利用,於是講的十分投機。周郁文一問沙金所欲,才知要栽贓害一個村中獵戶雷五。 周郁文也素知雷五武功了得,也知雷五近來時時刺探本人管界內之事,深恐為將來之累,自然也正想除去雷五,當即應允幫忙。沙金此時早將假證據預備齊全,便以告示發見在村子西北,是周郁文的防守地帶,便邀請郁文父子同往雷家巡查逮捕,以便栽贓誣陷雷五通賊。彼時雷五恰在村口防衛,並未在家,家中僅一老父,沙金與周郁文乃是有為而來,自然成竹在胸,一到他家,只對雷五父親說了一句接到村人密告的含混說話,便爾命手下人四處找查,沙金趁眾人翻騰之時,偷偷的從身邊掏出那方預先制就得假白布存根,瞧人不注意,竟將此物塞在雷五床鋪之下,一面又命從人仔細搜查,並且指點他們向床鋪下尋去,果然眾人們發一聲喊,竟從鋪下找出這一方剛放進去不及一忽兒的白布,沙金假作觀罷大驚之色,連連向周郁文父子說道:「你看看,這還了得?果然密告的不假,果是此人幹的,這還了得?」 周郁文父子也隨聲附和了一聲。沙金當向雷父說道:「你子雷洪,私通匪賊諸自雄,被村人密告,我們不信,特來搜查,不料竟在你家,查出證據,這是真贓實犯,一點也沒得說的,本待連你一起帶去,姑念你年老,也許不知情,暫時饒了你。至於你兒子雷五,自作自受,我們這就要去逮捕,我們是為了保護全村,沒有法子,你也休怨我們。」說完就趕到村西防地,將雷五逮住。其時麼鳳也已回家,雷五因忠心無愧,雖聽沙金說得頭頭是道,但他並不懼怕,只覺奇突而已,因沙金說是奉命而來,自己不跟著走也不成,好在真金不怕火,就也大大方方跟著沙金等來了。 一到村中,沙金一面報告村長,一面就將雷五暫下在村中監禁要犯的所在,打算問實在了,再送到當地土司那裡辦罪。萬不料村長傅詩勘破詭計,認出證據乃是假造,竟將雷五釋放,沙金竟白費了一番心,有心要和傅詩搗蛋,可是傅詩所指偽證的幾點,只要一經實地查對,立即可以證明傅詩所見,一些不差,自己竟沒法再替偽證辯護,思前想後,還是怪自己用計不慎,證據假出了漏洞,才被傅詩看破,心中不由又羞又恨。 他追思此次傅詩言語間,頗有懷疑自己陷害雷五的神氣,這分明是他與麼鳳張膽,向著雷五,所以總想替姓雷的開脫。他幻想到傅詩為了成全一個素不相干的雷五,竟不惜得罪從小的至交。想到此處,不由咬牙痛恨,竟將恨麼鳳的心思,移了一半來恨傅詩。就獨自在房中,手指空中罵道:「你這村長,沒有我姓沙的扶持你,再好些也吃不住梁周兩家,看來你如此不念交情,少不得只有聯合梁周,把你一家擠出村去,才出我胸中這口氣。」 沙金惡念一起,便不可遏止,從此就時時設法想聯合梁周,直到後來聽了梁周的慫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意打算迎接諸自雄入滇,以圖富貴,但是畢竟礙著傅詩的勢力,知道不打倒傅詩兄妹,此事不易成功,於是沙金便日夜思量謀害鐘家之策,正所謂倒行逆施,一發不可遏止。 上文所敘沙金巡查村口,在村北一帶,偶遇形跡可疑的周道生,與聽到碉堡中人的密語,以及麼鳳所遇的襲擊等事,實在事出有因,均非偶然,不過作者一支筆既要敘述沙金追求麼鳳和陷害雷五的事,也就無法兼寫此事的來源,此刻也不妨補敘一筆;原來周家為了本身販私利益問題,因村中戒嚴而受到影響,同時他們本與諸自雄私下早有來往,周氏父子眼看自己販私利益,全部都完。只想如何將諸自雄拘引進雲貴一帶,以圖他們的私欲,而不顧全村人民的安危,這正是周家利害攸關的一件事。 因此周氏父子日夜圖謀著將如何去拘引諸自雄來村中,前面所敘有一晚上沙金聽到的那檔子事,就是周道生偷偷送張全勝與嶽濤二人出村子去,去投諸自雄山寨,遊說先取本村的事兒,沙金所見百步以外蠕蠕而動的,就是張嶽二人,他們到了川邊,見了昔日的舊頭領諸自雄細述周氏父子等獻村意思,勸他乘時取村,因為獅村是哀牢山一道重要關口,能得了獅村,可全部控制哀牢山一帶,滇中一無險險阻,諸自雄本無大志,被張嶽二人說得如何如何好法,意中略被說動,不過他覺得不是一件容易事,他與他部下頭目商議了數日,如果傾巢而出,反恐擾毀老窩,故決定派得力頭目鄧炳文,同了張嶽二人往獅村,觀察虛實,與村中備禦。 於是鄧張嶽三人同回獅村,那就是遇見麼鳳的那一晚,麼鳳先與張嶽交手,本已將張嶽打敗,忽然鄧炳文出現,麼鳳才吃了虧。原來鄧炳文也有一身武功,不但長於馬上交鋒,尤善劍術,每次出外作案,總是得手,諸自雄能在邊成名,多半是仗了炳文,幸而麼鳳危急之時,卻好雷五趕到,才算救了麼鳳,這是過去的情形。及至鄧炳文到了周家,周氏父子自然以上賓相待,將他關在一間密室內,除了郁文父子和張岳以外,別人輕易見他不到。上文所書小孩在墳上拾來的那方白布告示,也是鄧炳文帶來,由張嶽等偷偷的故意留在那地方,以為淆惑眾聽,煽動人心之用。不料又被沙金利用,去陷害雷五,這裡邊的鬼蜮紛乘,也是一言難盡。 周郁文父子的通敵行為,既如上述,本來如果獅村內部,不起內訌,縱有周氏詭謀,鄧張岳的武道,也不易惹起事端。無奈沙金因妒情起了惡意,先還不過想陷害一個雷五,去一情敵而已,那知自從那偽造證據被傅詩識破,又將雷五釋放,沙金登時覺得不但害不成雷五,反倒引起了傅詩對自己的懷疑,不由漸漸移恨到傅詩身上,沙金此種懷慚內愧,因愧生恨,因恨成仇的片面神經作用,其禍害之大,實非意向所及。因他見雷五自被傅詩釋放以後,仍在村西口上麼鳳的防汎內負責訪查,而且由他的神經作用上去觀察麼鳳與雷五二人,似乎愈發的親密,自然沙金的妒火也愈燃愈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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