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五獅一鳳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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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僧自幼出家,法名悟性,原是嵩山少林寺一名高職司的和尚,因犯了過失,被方丈罰派到福建下院來看守藏經樓,悟性鬱鬱不得志,在萬分無聊中,忽發了一個洪願,便是立誓要將藏經樓中所有七十二種拳經學成練熟,但他一經研究,才感覺到自己讀書不多,經中文義頗深,既不能通曉注解中的奧秘,自己的年歲,也來不及一一參悟,如請朋友幫忙,又怕希世密術,被人先得,於是他便打算收一個能文能武的好徒弟,從徒弟身上來發明此奧。 但是他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找不到這樣一個對象。忽然從一個點蒼山的同道那邊聽說哀牢山獅子峰下獅村鐘姓家中,有兩個奇異的孩子,資質聰慧,秉賦特異,正由他們上人教給武藝,他偶然聽來,也不過在萬分不得已中,打算姑妄一試,因此就特意去獅村暗探,居然看見這一對奇童,那無疑的自然就是鐘傅詩和沙金二人,他一見傅詩,果覺最為合式,但細察品貌,知此孩秉性沈靜,不易誘惑,不受威脅,沙金雖更比傅詩聰明,但不如他厚重,氣浮易惑,容易到手;原來悟性,尤精相術,兩小孩的品性,一眼就看到了底。 從此他就逗留在獅村近處,專等機會下手,恰巧那日沙金獨行觀花,竟被悟性強懾而來,沙金一住六年,不但武術到家,便是奇門六甲等術,也是學會,尤其難得的便是七十二種拳經中注釋,都仗了沙金的文字根底,為師解說,悟性聽瞭解說,悉心研習,才參悟出來,於是師徒二人,再共同練習。這正是非沙金的文學,不能明其注解,非悟性的武功基礎,不能參透拳經,兩人湊到一處,才能成此大功,也正是悟性一番苦心才有此收穫。 拳經練成那年,沙金正是二十一歲,悟性因目的已達,沙金自無再留的必要,這才對他說明要送他回獅村之意,沙金此時,倒轉有戀戀不捨之意,悟性又向他說道:「方今天下大亂,陝豫川鄂一帶,烽煙遍地,此間少林下院,乃在福建省內,從此處回滇,一路也不甚好走,幸而你是單身一人,又有這一身武藝,不論遇上什麼,你也總能過去,希望你還家後,好好的為民眾服務,不要走入歧途,切記切記,明日下山去罷。」 沙金便於次晨拜別了悟性,起身回滇,一回到獅村,才知舅父鐘軼群近方死去,自己深悔不早走幾月,也許還能與舅父見上一面呢。 傅詩自聞沙金這些年來,列入少林門牆,又通曉少林派最貴重的七十二鐘拳經,知他能力大非昔比,心中自是歡喜。二人久別重逢,撫今追昔,不覺一直談到掌燈時分,此時吊客漸散,靈幃外也漸漸清淨下來,沙金正陪著傅詩坐在幃中,忽聽廊下有一陣衣衫窸窣之聲,猛聽一聲嬌清脆響的嗓音,叫聲大哥,接著靈幃起處,進來一位少女,渾身縞素,見幃內哥哥身側,坐著一個少年,不知何人,不由得立住了,欲進又止,正踟躕間,傅詩已向少女笑道:「妹子,你忘了六年前走失的沙家表弟嗎?這位就是沙寶泉表弟呀。」 那少女聽說,立即回眸向沙金說道:「原來是寶泉表哥,不是大哥說明,我真再也不敢認了。」 沙金此時,一見面前立著一位風姿絕世的表妹,不由己的有些眼花繚亂,結舌張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傅詩見沙金這付形景,以為他是多年不見,不認得了,便也向他笑說道:「這就是表妹麼鳳,你難道不認識了嗎?」 麼鳳見沙金那種瞪眼失神的樣子,只淡淡的一笑,她向他說了聲「表哥請坐」,即從靈幃內走了出去。 鐘軼群的喪事過去了,可是外邊的局勢,卻一天緊一天,今天有人傳說李闖王已破了居庸關,明天又有人傳說李闖王已打到北京,傳來傳去,果然在甲申年三月十九那天北京被攻入,城破之日,崇禎帝在煤山自盡,李闖進了北京。當時的山海關守將吳三桂,因一念之私,拘引滿清入關,勢如破竹,滿清入關以來,一路南向,想席捲華夏為己有。這消息一經傳來,滇中雖遠在邊陲,自也相當震驚。因此便想邀請村眾共議本村的出處態度。 沙金自負奇才,而且膽識優長,才氣縱橫,不似傅詩穩健守成,他力主號召全村,首舉義旗,以獅村作一個抗清的大本營,將來漸漸的向縣府省一步步的擴張出去,有何不可?這一天傅詩請了沙金和村中幾位老前輩,此外更有兩家在本地面上具有潛勢力的村人,同到家中大廳上商議此事。這兩家有勢力的村人,一位姓梁名實甫,一位姓周名郁文,雖然均系外姓,並非鐘氏族人,但在獅村居住已有了年代,在地方上頗具勢力,周郁文原系苗族,與漢人雜居多年,一切習尚,出都與漢族相同,可是在苗族一面,他仍能以同族地位,去利用他的勢力,所以周家在本村更擁有一部分苗民的潛力。 當時大家談到本村還是以守護為主,還是以舉義為主之時,沙鐘二人主見,微有不同,不過一則沙金終是外人,二則村中父老,多半膽小怕事,不敢以蕞爾小村,高唱舉義,所以多數贊成以守護本村,與維持安居,不為暴力所侵為主,沙金本也並非反對傅詩,自然也就同意,並表示自己雖是外人,自幼蒙鐘氏舅父恩養,與傅詩兄妹,情同手足,此時事急,守望相助,義不容辭,無論任何別人不肯作不敢作的難事,請鐘村長只管派自己去幹,絕不推諉,為了村中安全,縱然萬死,也所不辭。他這樣一表示,別說傅詩心中高興,便是在坐村人,誰不感到沙金的義氣幹雲,肝膽照人? 鐘傅詩與村中父者商議之後,決定了一個大體,便是以守護本村為宗旨。 到了晚間,向妹子麼鳳一提到白天商定的辦法,不料麼鳳怫然說道:「大哥此舉,自然是熱心為村中謀安全,但是我以為這是全村的事,應由全村村民來決定,如何仍由幾位年老的村翁,自命全村代表,隨隨便便,依了少數人的主見,來決定辦法,未見得能與真正群眾的意旨相合,果然這幾位村翁代表,素具勢力,一般村民,縱然不願意,也不敢反對,但是我家素以得眾,為眾所信,父親去世,由大哥繼著下去,因當依照過去的辦法,每事必經真正大眾之意為進退,才免得一般人說你擅主,說你獨霸,同時也可以不使向來的包辦主義摻縱全域。妹子此言,不知大哥以為如何?」 傅詩聞言,心中十分愧服,忙點頭說道:「妹子的話,說得太對了,只怪我粗心,同時也是因事態緊了些,總覺知會全村人眾,由大眾來決定,恐誤了時日,便想從速決定,既如此,明天我再重新召集他們,商量辦法。」 麼鳳道:「時日不許可,應該早些決定,這是對的,不過我想目前所最要緊的一著,也就是防護兩個字,這可以先著手起來,譬如那一路應派哪一位領導防守?那一角應由那一人保護?都可先定,至於究竟是僅僅防守自保,還是聯合各地義民,或是那路統帥,以圖進取,而兼恢復,這一層卻是大問題,妹子以為應從長計議,集合眾見,再定方針。」 傅詩連連點頭道:「妹子所言,大有見地,我實在慚愧得很,明天我們議事,你務必也到,這樣可以多一個好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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