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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兩位鏢師發了一陣楞,宋金剛心裡還惦著林內發彈丸警告的人,究竟是敵是友,這種恍惚迷離的怪事,威遠鏢局從來沒有碰上過,偏偏蕭三娘本人遠赴寶雞。

  宋金剛向田二楞悄悄的說了句:「你當心這面林內,我去摸摸她們的根再說。」說罷,把自己一匹馬,交與身旁一個趟子手看著,倒提著手上軋把翹尖刀,大踏步走了過去,距離兩個女郎四五步遠近,便站住了,雙手虛拱了一下,高聲說道,「兩位大約也從長安道上下來的,我們在扶風這段路上,似乎咱們見過一面,兩位究竟是哪一條線上的朋友,要見我們當家有什麼事,說明瞭,我們才能派人去找她。」

  剛才說話的女郎說道:「我先問你,我們在長安左近,知道這趟鏢馱是由蕭三娘自己押鏢的,怎的一路沒見她影子?她到底上哪兒去了?」

  宋金剛不住地打量兩個女郎的體態舉動,隨口答道:「我們當家和我們鏢趟子到了長安,她便離開鏢馱,先單身趕赴寶雞去了,我們也不知道她到寶雞料理什麼事?她走時說過,在寶雞城外相會,兩位要找她,我們當家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會藏頭露臉,躲著兩位,兩位何妨徑到寶雞去會她,倘若兩位意在鏢趟子身上,當家雖然不在這兒,我們也能代替她會會好朋友。現在我姓宋的鬥膽,請教兩位的高見,找我們當家,究竟為什麼事,大家講明瞭,免得我們得罪道上朋友。」

  宋金剛說得不亢不卑,話裡有骨,倒有分量。那兩個女子並沒理他,大的一個向小的一個說了聲:「蕭三娘果然上寶雞去了,走了已有好幾天,我們得趕一程,上寶雞找她去。」說罷,就翻身上驢,滿沒把兩位鏢師看在眼裡。

  宋金剛還忍耐得住,心想只要鏢趟子沒有風險,讓這兩個古怪女子一走就算。不料田二楞卻發了傻勁,大約為了自己白歡喜一場,竟被兩個女子作弄,又恨又氣,一半也看輕了兩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沒有多大能耐,趕過來大聲嚷道:「喂!兩位且慢走,昨夜你們在鎮北二友店內,不是對夥計說過,希望我們挈帶挈帶,路上補報我們一番美意麼,怎的今天變了腔呢?你們究竟什麼路道?我田二爺走南闖北,可不吃這一套。」一面嚷,一面橫著鋸齒刀砍了上去。

  宋金剛嘴上還喊著:「田老二!好男不和女鬥,讓他們走罷!」

  驢上兩個女子,一聲嬌叱,指著田二楞喝道:「唔!原來昨夜派人叫我們去的就是你,你把我們當作什麼了!」嬌音未絕,兩個女子已從驢背上,飄身下地。

  年紀大的一個,雙足微點,身法特快,已經逼到面前,更不答話,劍訣一領,叱劍如虹,便向田二楞肩頭刺到。

  田二楞手上鋸齒砍山刀,刀身加厚加長,分量不輕,平時講究一力降十會,欺侮女子臂力有限,不封不閃,右臂一抬,一個蹦刀式,猛力往上一撩,一下子想把女子長劍蹦出手去。哪知道女子的劍法,得過高明傳授,頭一抬,原是虛式,並沒用實。田二楞竟撩了個空,使空了勁,反而把自己身子帶得往前一沖。

  那女子手上劍光,電閃似刷刷兩下,一個攔格不及,田二楞大腿上已中了一劍,一個趔趄,幾乎跌倒,創口的血,已滲了一大片。

  宋金剛喊聲:「不好!」軋把翹尖刀一展,竄到那女子身後,斜肩便砍。

  他是個急勁兒,意思是想救一下田二楞,但是已經不及,而且他這一招也沒有用上,那女子早已留神,身法一變,一個「反臂刺紮」,劍鋒已到宋金剛的右腕上。

  宋金剛的功夫不弱,一擰身,橫刀一封,順勢一個「進步推刀」。那女子一坐腰,宋金剛腕底一翻,倏變為猿猴獻果,點喉掛脅,招疾如風。那女子一個滑步,退出幾步去。她身後正立著大腿受傷的田二楞,他兩眼通紅,忍著痛,一聲怪吼,舉起鋸齒大砍刀,便向女子後背砍去。

  刀未近身,那女子一旋身,人似陀螺一般,已到了田二楞身左,一腿飛出,田二楞吭的一聲,往斜剌裡跌了出去,一個倒仰,像倒了一堵壁似的,躺在地上了。

  這時一班趟子手們一看情形不對,手上明白一點,能三招兩式的,紛紛拔出趁手刀槍,齊聲大喊:「圍住這兩個女強盜!揍她!」呼啦的往上一圍,竟想依仗人多勢眾,混戰勝敵。

  不料趟子手們剛一發動,林內樹梢上有人大喝道:「不准動!退回去!」接著林上叭!叭!……一陣亂響,從林口樹巔上撒出一陣急彈來,彈丸如雨,並不專打一處,而且又准又急,凡是出頭上前的趟子手們,不是臉上,便是手臂上,都吃著林內的飛彈,雖然不致動筋動骨,卻也夠受的,只要一中彈便青腫一大塊。

  被這陣飛彈一鎮,大家便沒法上前,趟子手們腳下一停,林內彈弓也停了。

  卻聽得林內有人發話道:「威遠鏢局聽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找的是你們當家蕭三娘,沒有你們的事,你們誰也不准動,我們要先走一步了!」

  林內一停聲,兩個女子翩若驚鴻地翻身躍上驢背,倏又扭腰,面向深林,嬌喊道:「師哥!我們先走一步,前途見!」

  林內應了一聲:「好!我監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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