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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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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上各寨主一聽新娘被寨民包圍,恐怕誤了吉時,慌派了幾個出去,高聲曉諭,哪知護衛新娘的熊經略,依然披著一件破道袍,擋在新娘面前,早已連說帶笑,大聲說道:「諸位高鄰,不要亂擠。新娘是總寨主,今天做了一次新娘,明天還是總寨主。諸位要看,明天後天有的是日子,儘管慢慢來看,何必忙在一時。如果諸位擁擠不去,誤了吉時,這不是玩的!」 他這樣一喊,看熱鬧的人明白事理的,也齊喊道:「這位道爺說的對呀,咱們全仗總寨主順順利利地保護咱們,今天是她老人家大好日子,咱們不要誤她的吉時才對呀,眾位鄉親散散吧!」 這一下,眾口同聲,立時像螻蟻歸洞般,紛紛散開,讓出中間直連寨門的一條道來。女兵寨卒依然執著儀仗,排列成行,向寨柵門內魚貫而進。 這幾隊儀仗,卻比新郎來得威武堂皇了。第一隊為首一個山精似的頭目,賣露他的膂力,捧定一面長逾二丈的大旗,鑲著火紅蜈蚣穗,迎著風獵獵山響,中間繡出「塔兒岡總寨主李」幾個大字,身後幾十個精壯寨卒,一色荷著映日耀光的長矛,矛上都結著紅綠彩球。這一隊過去第二隊又是兩面繡旗,分繡著「衛鄉保國」、「除暴安良」八個字,旗後二十四個鼓吹手,吹打著異樣細樂,聽之心醉。眾隊都是掛紅插綠的女兵,提爐的,撐扇的,執拂的,捧劍的,一個個邁開扁魚大腳,昂頭而進。這般大腳婆婆後面,才是翠帷繡幙、四平八穩的新娘轎子,兩旁擁護著十幾個姣俏的女兵,全身軟甲,掛劍背弓,很是英武。新娘轎後,跟定兩匹駿馬,馬上便是送親的熊經略、小虎兒了。 這隊儀仗到了聚義廳下,也兩面分開讓新娘轎子直抬到階下。熊經略、小虎兒棄鞍下馬,由袁鷹兒等迎接進廳。這時廳上、廳下,鼓樂喧天,三吹三打已畢,又聽得堂上贊禮生提著丹田音,高唱一套照例吉詞,然後唱起新貴人、新玉人就位,行交拜禮的儀詞來。這時贊禮生宛同百萬軍中的司令官一樣,誰也得聽他的話。 他一聲高唱,新娘轎邊幾個女兵,慢慢打起轎前繡幔,扶出總寨主來。廳上下各寨主頭目人等,誰不注視在彩轎中間,一經轎簾卷起,眾人眼前仿佛打了一道電閃,再仔細看去,才認清女兵們扶出珠冠霞披、玉珮雲裳的美人兒來,比較平日淡妝素服,玉骨冰肌,又是不同。此時只覺雍容華貴,儀態萬方,但是眾人儘量看了個飽,只有那位新郎路鼎,早已面朝裡,背向外,誠惶誠恐地立在香案前紅氈上,哪敢回過頭來看一眼呢。好容易,等得美人駕到,香風陣陣從背後襲來,又聽得環佩叮噹,夾雜著佩佩鏘鏘,已到紅氈上面。饒是路鼎英雄,到這地步,也覺心頭亂跳,滿身不得勁兒,只好眼觀鼻,鼻觀心,怡恭將就地聽贊禮的擺佈。 一霎時,嘉禮告成,大家送新郎、新娘進了後寨的洞房,照俗禮和大家的性氣,恨不得儘量鬧一鬧洞房,向路鼎大開玩笑,但是新娘是總寨主身份,平日威嚴肅穆,領袖群英,大家如何好意思露出輕佻舉動來,又加上一位不怒而威的熊經略,監視在旁,只可老老實實地退到廳上,大鬧喜筵,儘量喝酒了。 眾人正喝得興高采烈之際,忽聽得寨卒們報道:「總寨主和路寨主親來道謝。」一語未畢,七八個女兵已簇擁一對新婚夫婦,緩步進廳,寨外又奏起安席細樂,眾人慌一齊起立,卻一眼看到盈盈卓立的李紫霄,已換了個樣子,把交拜時的官裝,去掉得乾乾淨淨,依然是平日的素服練裙,只有面上脂粉,尚未洗掉,路鼎也換掉華服,比平日還要樸素些。 兩人一進廳,李紫霄斂衽,路鼎抱拳,向全廳席上致敬,路鼎並說了幾句謙謝的冠冕話,即由幾個女兵,搶起酒壺,代他們夫婦分頭向各席敬酒。 這時廳上也有不少因親及友,借此觀光的三山五嶽成名好漢。靠左第一席上,便有兩個魔頭在座,一個是過天星幼年一起從師練武的同學,是襄陽人,綽號笑面虎,約莫有三十多歲,生得闊面濃眉,豺聲鼠目,外家一臉橫肉,滿頰瘡痂,不笑則已,一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此人原是襄陽一個惡霸,一面接交官府,魚肉良民,一面又坐贓窩盜,無所不為。他不知從何處得知過天星在塔兒岡坐了交椅,又得知塔兒岡英雄了得,威振一方,起了拉攏念頭,特地備了幾樣名貴禮品,邀了一個本領高強的盟弟,指名來見過天星,卻不料正趕上山寨舉行喜事,居然也混充起賀客,高踞廳上筵席了。和他同來的那位盟弟,在長江上下游,大大有名,不論是誰提起他來,都是嚇得變貌變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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