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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熊經略一口氣說完這話,卻見李紫霄梨渦微暈,只管沉吟半晌,才說道:「侄女何嘗不知道,便是先父彌留當口,也曾提及侄女終身大事,注意到路鼎身上。路家屢次求婚,侄女不是不答應,只因熱孝在身,弱弟尚未成立,不願舉行此事。現在到了此地,又是騎虎難下。再說強盜窩裡舉行此事,將來也被人恥笑,而且……」

  熊經略不待她再說,搶著說道:「你所慮的事,兀自閨閣之見。既然到此地步,也只好做一步是一步。依我看,天下亂源已萌,不久鼎沸,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只求你們夫妻抱定為民為國的主意,將來定有機會到來。俺此去雲遊天下,難免結識幾個英雄人物,也許有助你們一臂之處。你們夫妻二人,把山寨整頓得好好的,也可以成一旅之師,依然可以垂名竹帛。現在山寨基礎未穩,正應該合力同心。你與路鼎如果沒有特殊障礙,不如早早完成大事吧。」

  李紫霄聽得連連點頭,倏地含淚跪下,低低說道:「師叔教誨,怎敢不從,無奈侄女形單影隻,別無長輩主持,只有求師叔屈留幾天,替侄女作主吧。」

  熊經略笑道:「天下事真是難說,這一來,又不由我不依你了。好好,明天我定有兩全其美的辦法,現在我們回去吧。」於是三人返回後寨,路鼎婚姻,總算片言定局了。

  第二天清早時候,袁鷹兒便上後寨探問。熊經略早已想好主意,安排妥當,卻故意對他說道:「事頗棘手,一時難以打動。現在她有一樁最要緊的大事,立刻要辦,她已打發女兵們傳諭各位寨主,立時齊集聚義廳,聽候命令,我也跟著就到,快去,快去!」

  袁鷹兒驚疑不定,又不敢多問,慌不迭去知會路鼎同到聚義廳來。來到廳上,見黃飛虎、翻山鷂、黑煞神等已在,過天星一夜調養,業已復原,也在其中。路、袁兩人進廳,眾人招呼,翻山鷂等以為袁、路兩人是總寨主近人,必定知曉今日聚會的事,誰知一問兩人,同眾人一般,你問我,我問你,都是暗中摸索,猜不出所以然來。

  待了一忽兒,熊經略、小虎兒到來,卻不見寨主李紫霄同來。眾人慌請熊經略高坐。

  熊經略兩手一拱,笑吟吟說道:「今天驚動諸位,並不是俺侄女主意,卻是俺同她商量好以後,請諸位到此一談的。這樁事,可以說完全由俺主動,可是關係貴山寨的興隆,因為俺師兄去世當口,曾留有遺言,說是三義堡路、袁、李三姓,必須始終保持密切關係,又看中了一個愛婿,臨死時,已在俺侄女面前露過口風,在俺侄女自己雖然沒有說出詳情,但是我已知道,既然湊巧到此,必須替她作主,完成她終身大事,好對得住我去世的師兄。她終身有了著落,便可一心一意整理山寨,此後她放手做事,也可便利一點。諸位也可同舟共濟,做出一番大事業來。」

  說到此處,話鋒略停。這其間,卻急壞了路鼎,喜煞了袁鷹兒。在路鼎當局者迷,一聽到李老師傅在世時已看中了一位愛婿,必定另有其人,品貌本領,必定勝過自己百倍,這樣一思想,焉得不急?但是袁鷹兒卻旁觀者清了,他先聽到三姓必須始終保持密切關係,後說的那位愛婿,不是路鼎還有哪一個?熊經略先頭說的事情棘手那句話,無非故布疑陣,略作驚人之舉罷了。

  不提兩人暗地亂想,一忽兒,又聽熊經略向袁鷹兒笑嘻嘻地指道:「湊巧這位袁兄,早已把大媒責任扛在肩上,向俺侄女不知提過多少次,說的那位新郎,也正是俺師兄在世時看中的那位愛婿。」

  這一句話,聽在路鼎耳內,宛如震天價一個大霹靂,憑空當頭打下,又像打下的不是霹靂,卻是一個九天仙女,心裡驚也驚得過,喜也喜得出神,又加上立在身旁的袁鷹兒,暗地扯他衣襟,益發急於想聽出下文,可是心腔子裡咚咚亂跳,一上一下,宛如十幾個吊桶在水井內來回打滾一般。熊經略以後說的甚麼話,罰誓也聽不出一句來,只聽得眾人一陣拍手歡呼,轟的一聲,立時把他圍住,賀喜的,說笑的,撮弄得騰雲駕霧一般,鬧了一陣,總算袁鷹兒能說善道,把他架出重圍,溜回兩人住所。

  路鼎坐了片時才覺心神安定,一開口,便說了一句:「熊經略這樣大恩大德,教俺怎樣報答?」

  袁鷹兒大笑道:「我的路兄你怎麼啦,難道真樂糊塗了嗎?佳期就在眼前,多少正經事要你去辦,怎的說出這樣癡話來。」

  路鼎茫然道:「怎的佳期就在眼前,究竟熊經略說甚麼話來?」

  袁鷹兒笑得打跌道:「原來你真樂迷糊了,大約熊經略以後對眾人說的許多話,你都沒有入耳。他說路、李兩家婚姻就此定局,他是女媒,我是男媒,而且因為沒有尊長,他也算女家主婚的長輩,又因為他不能在此多留,明日恰是黃道吉日,一切俗禮,盡行刪去,你們兩人,就在明天正午,在聚義廳上交拜,後寨就作洞房。三義堡分寨,暫請黃寨主主持,好讓你騰出身子,穩作新郎,所有張燈結綵,辦喜慶筵席,犒賞全寨士卒,都已派定幹練頭目,連夜分頭趕籌起來,不信你此刻再到廳上去看,保管已煥然一新了。你想時機這樣迫促,你難道真個百事不管,光身做新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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