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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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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紫霄便向袁鷹兒問道:「塔兒岡離此不遠,卻不知為首何人,有多少人馬,平日怎樣規模?」 袁鷹兒道:「說起塔兒岡強徒嘯聚已不止一二年,塔兒岡周圍四十餘里,重山疊嶺,路徑險仄,天生是綠林潛伏之所,現在為首的綽號,叫作翻山鷂,原是逃軍出身,武藝頗不弱,手下很有幾個驍勇頭目,其中有一個綽號黑煞神,一個叫過天星的,本領最高,是翻山鷂的左右臂膀,統率著一二千嘍囉,在塔兒岡四面要口,設有關隘,佈置得鐵桶一般。平時翻山鷂本人仰慕路兄,曾經到咱們堡中來過幾次,俺也見過他,雖是綠林,卻也長得堂堂威武,咱們路兄同他還很說得上來,這次俺們為了他們的事,殃及池魚,大約他們探得官軍消息,過意不去,所以派人來助陣了,但是這樣一來,尤寶誣衊我們的話,反而坐實了,這時俺真心亂如麻,想不出怎樣對付才好,師妹智勇出眾,定有高見,趁此要緊當口,千萬求師妹想個萬全之策才好。」 李紫霄毫不思索地說道:「這時哪有萬全之策,官軍方面已是有嘴難分,塔兒岡方面又明目張膽地趕來助陣,當路兄匆匆出門時,愚妹本想說話,因路兄走得慌忙,不曾說出,此刻袁兄問到筋節兒上,不由愚妹不說了。不瞞袁兄說,今天的局面,在二年前,先父在世時,早已料及了。」 袁鷹兒茫然不解,怔怔地望著李紫霄問道:「這事真怪,李老師傅怎能料到死後的事呢?」 李紫霄黯然道:「說破一點不奇,先父在世時常對愚妹說,自從路、袁、李三姓創設三義堡以後,足足過了百把年太平世界,朱元龍一統江山以後,直到現在,中間不過百餘年政通人和,可是天下沒有長安的道理,在上面的,一代不如一代,在下面的,自然也一年不如一年,你看近年天災兵禍,接連而至,奸臣朋黨絡繹而興,都是由盛而衰的壞現象。 就眼前說,咱們三義堡在太平時,真可算世外桃源,到了現在,卻正居豫、晉、陝三省險要用武之地,為兵家所必爭,以後哪有好日子過,為堡中三姓子孫著想,到了亂世沒有道理可講時候,只有全堡遷地避亂,如果子孫有特出人物,部勒群眾,做一個海外扶餘,再進一步,也不妨待時應變,由保身保鄉而進於報國。 我平時留心,近在咫尺的塔兒岡,形勢天險,戰守俱宜,倒是三義堡的一個退步,由內也可開墾出幾百頃良田,最沒法想,便是三姓子孫在塔兒岡自耕自織,也可苟全亂世了。上面是先父一番遺言,時時存在愚妹心上,不幸先父去世以後,便聞山上已佔據了強人,最近這些日子,更是強人疊起,到處弄得兵亂年荒,果真被先父料著了,加上今天被官軍一逼,咱們想再安居三義堡,已是萬萬不能,恰好此刻塔兒岡強人又派人來助陣,依愚妹見,不如因機乘勢,暫先和塔兒岡結成犄角之勢,過幾天再看風色如何?萬一官軍逼得咱們無路可走,只有把全堡老幼遷入塔兒岡中,可是此地為塔兒岡咽喉之地,將來為屏藩塔兒岡基業起見,也應堅守此地,使省裡官軍,不敢輕視山寨才好。 至於塔兒岡翻山鷂等強徒,大約都是智勇不足之輩,不是愚妹誇口,略使小技,便叫他們服服帖帖恭聽兩兄命令,那時咱們有了這般人馬為羽翼,便可隨時號召四近綠林,增厚自己勢力,萬一國家有事,咱們一樣可以異軍突起,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誰敢說咱們是綠林呢。這是愚妹女流之見,袁兄你看怎樣?」 李紫霄這一番話,袁鷹兒非但口服心服,而且驚奇非常,想不到平日沉默寡言的美人兒,忽然一鳴驚人,有這樣胸襟,說出這樣志高氣壯的話來,不但保全了三義堡,而且還埋伏了將來的大事業,平日自己和路鼎雖曾有過這樣意思,卻沒有想得這樣透澈,決斷得這樣果敢,現在經她一說,果真非這樣做去,絕沒有第二條善路,看來要統率全堡和號召四近綠林,也除非有她這樣本領,這樣智謀不可,自己在江湖上奔走了這些年,想起來真有慚愧,聽了這一席話,才豁然開朗,愁雲掃盡,當下連連拍手稱妙。 卻在這當口,路鼎近身堡勇已奉令來請袁鷹兒、李紫霄到路宅赴席,堡勇還鄭重說明:「務請李小姐駕臨,有塔兒岡幾位英雄在那邊恭候。」 袁鷹兒笑道:「路兄未免疏忽,既然仰仗師妹,怎不親自到此迎迓。」 李紫霄笑道:「這倒應該體諒路兄,他不明白塔兒岡來人,小妹願不願見面,沒有把握,自己又不能分身,只好差人來了,但是小妹既然說出那番話來,兩兄如果贊成,此後小妹斷難深藏閨閣,說不得要替兩兄分勞,今天塔兒岡來人,對於咱們三義堡關係非常重大,路兄來叫愚妹赴席,也藏著此意,愚妹只可略去小節,出乖露醜的了。」 袁鷹兒大喜,真佩服她心細如發。 李紫霄又說道:「袁兄,且請稍待,讓愚妹和舍弟到側屋略一更衣便得。」 袁鷹兒唯唯應著,揮手叫堡勇先回去通知路鼎,自己在外屋坐候。 半晌,忽見李紫霄換了一身玄色衣服而出。這身衣服,在別個女子身上,無非鄉村的荊釵布裙,毫不足奇,但是在李紫霄身上,便覺得修短合度,纖潔絕塵,另外用一幅玄巾齊眉勒額,束住一頭青絲,在鬢邊隨意打了一個不長不短的燕尾結子,襯著一張宜嗔宜喜的悄面孔,格外顯得瑩潤如玉,淡雅若仙。身後跟著小虎兒,梳著一條沖天杵,胸前斜掛著的皮囊,還背上李紫霄用的那口長劍。 袁鷹兒一見李紫霄出來,慌立起身笑道:「師妹真是細心人,恐怕一身白衣,不便進人家,特地換上青色的衣服,可是不論青的、白的一到師妹身上,便覺飄飄絕世,那般插花衣錦的庸脂俗粉,益覺其可醜了。」 李紫霄微笑不答,便同袁鷹兒姍姍向屋外走去,袁鷹兒回頭笑道:「師妹、師弟都出門,怎不把家門鎖上呢?」 李紫霄一笑,指著小虎兒背上寶劍道:「愚妹家除掉此劍,別無長物,也不怕別人偷了東西去,再說咱們三義堡,別無雜人,兩兄管理得井井有條,也可以說路不拾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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