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塔兒岡 | 上頁 下頁


  小虎兒一張粉搓玉琢的小臉蛋兒,頓時繃得鼓一般緊,兩個小眼珠滴溜溜一轉,冷笑道:「唉!虧你們養得這麼大,剛才的事兒,便忘記了。」邊說邊向路鼎臉上一指,道,「我為你失掉了兩枚金錢鏢,難道好意思不賠俺嗎?」

  路、袁兩人猛然覺悟,路鼎更為慚愧,慌向小虎兒作揖道:「我的小弟弟,今天愚兄真虧了小弟弟,豈但那兩枚小小金錢鏢賠還,小弟弟要甚麼東西,愚兄只要有法子想,都要送給小弟弟的,愚兄同袁兄到來,便是向師妹、師弟道謝來的,你不知愚兄心裡這份感激,不是嘴上說說便能算事的。小弟弟,日子長著呢,你看著吧。」

  路鼎剛說到此處,李紫霄已從屋內姍姍出來,一面同路、袁兩人斂衽為禮,一面數說小虎兒道:「小孩兒口沒遮攔,又向人作刁了,平日怎樣說你來。」

  小虎兒一繃臉,咬著指頭一蹦一跳跑到籬外去了。

  路、袁兩人慌打躬說道:「師弟並沒有說甚麼,俺們來得魯莽,乞師妹原諒。」

  李紫霄一笑,引兩人到了屋內坐下,笑說道:「官軍雖然退去,未必甘心,今晚倒要格外當心,兩位師兄怎的還有閒工夫光降呢?」

  這樣一說,路、袁兩人格外欽服,顯得自己舉動燥切。路鼎心有別注,也顧不得這許多,倏的立起來,便向李紫霄裙下拜倒,真來了個五體投地。

  李紫霄大驚,慌退在一邊道:「師兄為何如此,豈不折煞愚妹。」

  這時袁鷹兒開言解釋道:「路兄在堡外交戰時,顧不及旁事,收兵回堡,經俺說明,才知師妹救了他。路兄不聽則已,一聽到這話,拉著俺一陣風似的便跑到府上叩謝來了。」

  李紫霄剛要答話,不料路鼎直挺挺跪在地上,兩手亂搖道:「不是這個意思,俺今天跪在師妹面前,是有求而跪,並不是謝恩來的。」

  袁鷹兒一聽話風不對,心想這才是笑話,明明是謝恩,卻說不是,難道有恩不謝,先來個鑼對鑼,鼓對鼓,死賴活扯地求起婚來嗎,但是也要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呢,大約今天連俺姓袁的也要弄到沒趣才散。

  哪知袁鷹兒念頭剛起,路鼎已跪在地上說出一番話來,他說:「今天師妹非但救了俺路鼎一人,同時也救了三義堡一堡性命,這樣大恩,豈是跪在地上,叩幾個頭就能算數的。再說,俺這位俠腸義膽的師妹,也不稀罕這幾個頭。愚兄所以百事不管,先拉著袁兄急急到此,完全為的是此後全堡老幼性命。俺們今天既然和官軍破了臉,看來難以善罷甘休,將來又不知發生若何風險的事。俺和袁兄這點本領,萬難濟事,天幸一堡有救,俺們有這樣智勇雙全,強勝男子的紫霄師妹,從此以後,俺們兩人和全堡壯丁都得恭聽師妹號令,才能轉危為安,否則全堡幾百戶人家,都要不堪設想了,所以俺秉著十二分誠心,代表全堡老幼,總得求師妹應允下來,師妹是巾幗丈夫,千萬念著當初三姓祖先,手創三義堡的義氣和英名,俯允愚兄吧!」

  這一番話真說得詞嚴情至,面面俱圓,大出袁鷹兒意料之外。袁鷹兒又驚又喜,真想不到路鼎有這一手,心裡一機靈,也咕噔的跪在路鼎身旁了。

  不料路、袁兩人矮了半截當口,屋門外小虎兒正在偷偷地看著,兩人說完,小虎兒猛地跳進屋來,朝著兩人舌頭一吐,扮了一個鬼臉,嘻嘻的一指道:「唉……」

  話未說出,李紫霄笑喝道:「虎弟休得頑皮,快扶兩位兄長起來。」

  路鼎連連搖手道:「師妹好歹看在祖先面上,應允了愚兄們,才能起來。」

  李紫霄面孔一整,似帶著不悅的神氣,一霎時卻又滿面春風,斂衽為禮道:「愚妹早已說過,唯力是視,否則也不到堡外助兩兄一臂了,這層不必兩兄求的。至於兩兄要把千斤重擔加在一個女流身上,這事關係何等重大,教愚妹怎敢冒昧應承,而且也不必這樣舉動,兩兄只管照舊行事,用得著愚妹時一定效微勞便了。」說完了又對小虎兒道,「虎弟快請兩兄起來。」

  小虎兒一語不發,向兩人中間一插身,兩臂一分,一手提著一人手膀,喝一聲:「起來吧!」竟把兩人輕輕提起。

  路、袁兩人吃了一驚,想不到虎兒小小年紀,膂力遠勝自己,自己想賴在地上萬不能夠,身不由己的被他提了起來。

  路鼎厚著臉,兀自千求萬求要李紫霄統率全堡。

  李紫霄笑著請兩人坐下,然後笑道:「依愚妹見,咱們要抵抗黃飛虎這支兵馬,卻也容易,就怕事情鬧大,弄假成真,牽動別處官軍,接二連三地來耨惱,那時節眾寡懸殊,有通天本領也難以在此安身。現在咱們千萬不要小題大做,總要從息事寧人方面著想。」

  袁鷹兒道:「黃總兵這人脾氣,到死也不服輸的,又加上尤寶從中挑撥是非,事情已到這樣地步,還有甚麼和解的法子呢?」

  話未說完,忽然門外火光熊熊,人聲嘈雜,搶進幾個壯丁,提著火把,喘吁吁報道:「俺們各處尋不著堡主和袁爺,原來在此。」

  路、袁慌問道:「有何急事?」

  壯丁道:「堡後又來一支兵馬,打著塔兒岡旗號,為首一個凶臉大漢,騎著馬,直叩堡門,口稱探得三義堡被官軍圍困,特來助陣,又說堡主出來,便能認識等話。」

  路鼎大喜道:「事已到此,索性同他們真個聯合起來,便不懼官軍了,待我出去見見來人是誰。」說畢,便向李紫霄告辭。

  李紫霄蛾眉微蹙,似想說話,忽又咽住,袁鷹兒一時心亂如麻,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任路鼎去了。

  李紫霄和袁鷹兒送了路鼎出屋,重又回轉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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