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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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二麻子明白了內容和計劃,第二天,便跟著鹿杖翁婷婷,離開了呂祖嶺的神策營,向五道峽進發。走到半途上,碰著張獻忠部下調動的人馬,才知張獻忠攻打秭歸不利,部下人馬,已經掉轉頭來,去攻襄陽。五道峽駐紮的人馬,都向襄陽路上進發。鹿杖翁半路得知這樣消息。便把婷婷虞二麻子領到僻靜之處,向他們說:「張獻忠大隊人馬,既然向襄陽進發,從五道峽到興山,由興山到秭歸,這條路上已無他們人馬,正可走路。你們喬裝回川難民,一路父女相稱,便可平安回川,我們就此分手。最要緊的,你們進川以後,直奔嘉定城,先到楊家和虞錦雯雪衣娘會面,楊相公如果已經返家最好,把黃龍等勾結張獻忠舉動,和我隱身賊隊暗探動靜的主意,仔細說明。 楊相公如果尚未回家,你們和虞錦雯、雪衣娘,再去見烏尤寺破山大師,老和尚自會召集川南三俠,消滅黃龍等陰謀,挽救四川大劫。不要以為現在張獻忠轉攻襄陽,已息進川之念,據我從太行、華陰一路繪道過來,所見所聞,闖王李自成的兵馬,比張獻忠雄厚的多,河南亡在旦夕。闖王同張獻忠同床異夢,已如水火,決不容張獻忠佔據襄陽,遲早逼得張獻忠往我們四川這條路上走,我們家鄉遲早遭大劫,川中豪傑,能夠早有預備,畢竟好一點,你們兩人回川,關係非淺,路上千萬謹慎小心,我們現在就分手吧。」 虞二麻子說:「既然如此,五道峽人馬已撤,你已脫離虎口,正好遠走高飛,同我們一路回川,你是華山派尊宿,你能回川,黃龍、搖天動等有所懼憚,便不敢胡作非為了。」 鹿杖翁冷笑道:「你離川多年,還沒明白黃龍以往的行為,他們早把華山派置之腦後,野心越來越大,黨徒大約也越結越多,和一般川中俠士的怨仇,更越結越深,已不惜倒行逆施,勾結外寇,以圖一逞,便是我回去,也難以制伏他們,這時,已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濟事。而且我既看出張獻忠遲早向四川發動,有我這老頭子,隱跡賊隊之中,可以暗通消息,於山川中一般義俠,很有用處,機不可失,我志已決,不必替我耽心。我此刻可以推說五道峽人馬已撤,仍回呂祖嶺神策營去,再見機行事。倘若張獻忠人馬發動攻川,監軍太保孫可望,也是張獻忠手下一員勇將,也許還是進川先鋒,我在那時候便可暗隨進川,想法和你們秘密聯絡,暗通軍情,有我在裡面,豈非大有用處?你們記著我這主意,暗地通知楊相公、破山大師,他們定有妙策,和我暗通消息,你們不要把這意思看輕了,要緊要緊!至於你們二人,一到楊家,不論楊相公回家與否,虞錦雯、雪衣娘兩人,自會好好地招待你們,言盡於此,你們管自走吧!」 虞二麻子、婷婷兩人,領了鹿杖翁言語,便和鹿杖翁分手,兩人真個扮成難民模樣,一路父女相稱,沿途混在難民隊裡,直向興山走去。因為兩人混在一對難民裡面,並沒走入五道峽的山道,從房山邊境台口市、愛陽坪一條沿河路上,繞到了五道峽盡處,到了冷盤堊。這冷盤堊,便是丐俠鐵腳板偷瞧婷婷,斬取蛇膽以後,婷婷領著他從王氏宗祠後面,走入山峽深處的難民窩。在虞二麻子和婷婷初到冷盤堊時,原因天氣炎熱,在這涼爽處所,休息一夜,再向興山走去,不料在這夜裡,虞二麻子突然病發,非但滿身酸痛,兩腿也一陣陣抽搐起來,病勢似乎不輕。折騰到天亮,才好了一點,兩腿兀自是不斷轉筋,已難起程走路,婷婷急得了不得,問他怎樣得的病? 虞二麻子說出:「餉銀改道,在大名奔襄陽道上,突然塔兒岡匪徒和飛槊張金眼雕一群凶漢,孤身力鬥,力絕被擒,身上未免受著暗傷。一路細綁到塔兒岡,氣血阻滯,暗傷潛伏,一時沒察覺,再加上奔波道途,連受驚嚇,到了這兒,病根便發作了。」 婷婷一想,在這種地方,哪有醫藥調治,只好陪著虞二麻子身體有點復原,再行動身。婷婷陪著他耽擱了幾天,虞二麻子兩腿還難行動如常,只能拄著一根松木,勉強走幾步,跋涉長途,還是不成。婷婷心裡急得不得了,不便把他丟下獨行,又怕他年老血衰,做了殘疾,難以復原,如何是好?這當口,冷盤堊內難民群中,忽然聳傳開,無端死了兩個年輕力壯的難民,是被毒蛇咬死的。 細一打聽,死的兩人,是在冷盤堊山峽前面,一座祠堂裡面,被樹上一條四腳雙頭怪蛇咬死的。因為死的兩人,發現了王氏宗祠一所大屋,想到裡面過夜,不料在夜裡都被怪蛇咬死。第二天有人去尋找他們兩人,找到祠堂裡面,瞧見兩人屍骨,同時又發現大柏樹上盤著那條「雙頭蝮」,細驗傷處,才明白是被那怪蛇咬死的。婷婷聽在耳內,計上心來,從前自己義母金鷲姆姆常入深山,尋取蛇膽,配製秘藥,越是奇毒怪蛇,膽越有效。 這種蛇膽,治濕熱瘴毒,跌打損傷,都有神效。自己也跟著金鷲姆姆學會了採取各種蛇膽的門道。心想這是天賜良藥,醫治虞二麻子兩腿,定可見功,便和虞二麻子說明。虞二麻子是練家子,雖不明白取蛇膽的門道,也知蛇膽是好東西,自己也急於動身回川,沒法子,只好讓婷婷冒險到王氏宗祠一顯身手的了。婷婷冒雨到了王氏宗祠,誘蛇取膽,這才巧碰著了鐵腳板。 上面種種經過,是鐵腳板跟著婷婷進了冷盤堊,由虞二麻子嘴上講出來的。鐵腳板得知了這樣消息,對於鹿杖翁格外肅然起敬,便把自己也為了黃龍等勾結外人,桑梓危險,才千里尋友,去接楊展回川,共謀衛鄉的內容,向虞二麻子直說出來。兩人談到這兒,婷婷居然想法,烹了一黃沙壺山泉,拿了幾隻破粗碗進來。 鐵腳板向她說:「姑娘!現在經這位虞老先生說明一切,我才明白了,姑娘!你是女中丈夫,不愧金鷲姆姆的高足,現在我們只希望虞老先生吃了蛇膽,去病復原,我們可以早早上路。這兒到興山已沒多遠,我准定和你們同走,我這一身臭要飯的怪相,本來獨來獨往,沒法和人同走,現在你們兩位身上,和我也差不多,湊合在一起,還不礙事。我在秭歸、巴東一帶水皮上,有不少同道,你們跟我走,便當的多。想不到誤打誤撞,會湊在一起,真是無巧不成書了。」 鐵腳板在冷盤堊呆了兩天,虞二麻子兩條腿,吃了蛇膽,居然發生了效力,可以棄杖行走了。三人便結伴同行,離了冷盤堊,向興山前進。過了興山,人煙便稠密起來了。大約就地居民,得知張獻忠回兵攻打襄陽,地方次序有點恢復,便都回到老家來了。三人在路上行走,沿路都有做賣做買的,便也吃喝不愁,平安無事地過去。到了秭歸,已臨江口,鐵腳板便在沿江一帶,找著幾個吃水皮上飯的袍哥,想法弄了一隻快船,溯江而上。 一路無事,到了重慶。船泊在碼頭上,鐵腳板上岸,替虞二麻子、婷婷兩人,各人置辦了一身衣衫,把兩人在路上一身難民裝束,換個乾淨,婷婷卻在貼身摸出藥方來,拖鐵腳板上岸配了幾味秘藥,在船上後艙熬成藥水,把頭面手腳統統洗了一下。再走到前艙時,虞二麻子和鐵腳板幾乎不認得她了,活像換了個人。因為她一張黑裡泛紫的面孔,變成白白的嬌嫩臉了。 婷婷說:「晚輩和虞姊姊虞錦雯小時在一塊,分別了不少年,如果我不把面上搽成的怪相,用藥水洗掉,虞姊姊定然認不出是我了,再說,我從此也算跳出了龍潭虎穴,不願再和玉面狐混在一起,無須再掩蔽本來面目。我在神策營時,黃龍等幾家賊人,常常派人和玉面狐們打交道,我也常常參與其間,他們只認得我一副黑面目,現在我還了本來面目,以後在川中,便可遊行自在,不愁賊黨們認出來了。」 鐵腳板說:「姑娘!好是好,將來我們也許要借重姑娘,去探他們動靜,不知姑娘隨時搽上藥水,還能變成黑紫色麼?」 婷婷說:「當然可以,就怕日子一久,神策營方面,見我一去不回,消息全無,他們得知因由,便無計於事了。」 鐵腳板說:「姑娘想得周到,到那時再看事做事好了。」 三人在重慶碼頭耽擱了一天,便開船向合江、犍為,走岷江,直赴嘉定。 鐵腳板從塔兒岡渡黃河,由豫奔楚,由楚入川,一路曉宿夜行,避兵匪,走險路,路迷道曲,沿途停留,好容易巧遇虞二麻子、婷婷二人,結伴回鄉。到了嘉定,屈指算算,在路上也走了將近一個月的日子。不料到了嘉定,舍舟登陸,還沒進城,突又得到楊展回川的意外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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