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一一二


  喊聲未絕,箭已發出,那邊弓弦一響,楊展這邊也同時弓開滿月,斜身一箭。說也奇怪,一來一去兩支箭,其疾如電。竟會不差分毫的,在空中半途相撞。卻不是箭鏃和箭鏃相撞,因為楊展扭腰探身,取了側勢,加上弓硬箭勁,一箭射去,兩箭相值,竟把來箭,截為兩段,半途掉下地。楊展射去這支箭,餘勢猶勁,飛出老遠,才斜插在草地上了。這是一眨眼的工夫,楊展箭一發出,兩腿一夾,胯下馬已向那人直沖過去。在楊展存心,想逼近跟前,問個清楚,再作了斷,不意追風烏雲驄向前一沖,那人順風大喝一聲:「好箭法!」

  一帶馬頭,轉身跑上黃土岡,翻過岡去,立時不見了蹤影。待得楊展追上岡頭,只看到這人背影,馳入一條岔道,拐過一重山腳,便看不見了。始終沒有看清這人長相。這種離奇舉動,更摸不情是怎麼一回事,能夠猜想得到的,在這段地上出沒的綠林,是塔兒岡齊寡婦的黨羽,他一想到這人和齊寡婦一黨,猛地醒悟,自己已被盜黨注意。也許已疑惑到自己和那批餉銀有關了。

  楊展一路戒備著,在前途進行,覺得一路過去,這段路上,很難得碰見走道的人,這樣大白天,行旅這樣稀少,可見兵荒馬亂到什麼程度,怪不得綠林好漢,任意出沒了。主僕走了一程,己到了洪汲兩縣的中站十三里堡。楊展明知道十三里堡,鄰近塔兒岡,無奈天已近午,夏天的毒日頭,在白天子午時分,火傘當空,灼熱異常,再說,路上兩次碰著離奇莫測的綠林,其中定有詭計,既然碰上了,未便示弱,主僕二人,略一商量,便決定在十三里堡打午尖。

  這十三里堡,也算一座市鎮,可比沙河鎮荒涼得多:靠著一座山腳,圍著幾十戶人家。都是泥牆上屋,偶然有幾家門口,挑出賣酒飯的招子。

  仇兒在馬上皺著眉頭說:「相公!這樣地方,沒法歇腿,這種狗寓般房子,像火洞一般,怎鑽得進去?」

  楊展向前面一指。笑道:「不用發愁,你瞧那面山溝裡黑壓壓一片樹林,露出一段紅牆,似乎是個廟宇,倒是涼爽處所,我們帶著乾糧,向廟內討點水喝,定比這種小店強得多。」

  正說著,聽得那面林內,牲口打噴嚏的聲音。仇兒說:「果然是個打尖處所,已經有過路的客商,在那兒息馬了。」

  兩人離開了一帶土房子,便向那面山灣走去。到了相近一看,兩座岡腳,環抱著一片極大的松林,林內有一條曲折的小道。楊展和仇兒跳下馬來,各人牽著馬,走上林下的小道。一進林內,立時覺得精神一爽,因為頭上一層層的松枝松葉,遮住了當午的毒日,涼陰陰的立時換了一個境界,而且林內自然有股涼風吹上身來。

  主僕二人把頭上遮陽寬邊薄涼帽,掀在腦後,迎著風望林內進去。轉了兩個彎,才露出短短的一帶紅牆,中間一座牌樓似的山門,門上橫著一塊「黃粱觀」三字匾額。楊展心想:「原來是座道院,邯鄲道上,黃粱一夢,恰是切地對景,行旅過此,也算紅塵擾擾中的一帖清涼散。」

  兩人牽著馬進了山門。門內一大片空地,盡是參天古樹。上面枝柯虯結,綠葉漫天,日光被漫天樹葉,篩成流動的光影,鋪在中間長長的一條南道上,彎成參差的花紋,現色染襟,暑氣全消,樹上蟬噪鳥鳴,和樹葉被風吹著颯颯微響,真有「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的境界,而道盡處,三開門的一座殿宇,並不崇宏莊嚴,看去只有這一座正殿,後面大約沒有幾層殿院,正殿階下一株大柏樹上,拴著一白一赭的兩匹馬,正低著頭,嚼樹下的青草。

  這兩匹馬鞍絡鮮明,頗為神駿,似乎不是普通行旅的腳程。駿馬亦愛伴侶,兩匹馬同時昂起頭來,朝著楊展仇兒手上牽著的兩匹馬。呼咧咧長嘶,嘶聲一起,大殿裡走出一個鬚眉俱白、顧盼非常的老道,龐眉底下,兩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向楊展仇兒打量了一下,又釘住了楊展身後烏雲驄身上。突然兩道長眉一掀,聲若洪鐘地哈哈大笑,便邁步迎下階來,向楊展稽首道:「貴人下降,難得之至,這樣大熱天,長途跋涉,實在辛苦,快請進殿安座,待小道奉茶請教。」

  楊展一面抱拳還禮,一面留神老道步履堅實,音吐宏亮,便知不是尋常道流,身上定有武功。這當口,仇兒從楊展手上,接過韁繩,便說:「相公進殿,我在這兒守著牲口。」

  老道士立時呵呵笑道:「小管家。你放心,不論什麼寶物寶馬,只要進了我黃粱觀內,如有失閃,小老道還擔待得起,大約這百里以內,還沒有人敢在我眼皮底下鬧把戲的。」

  這一句話,鋒芒頓露,楊展仇兒神色上都不由的一愕。楊展立時接口道:「一見道長,便知是位隱跡高人,萍水相逢,真是有幸。」

  又向仇兒說道:「你把兩匹馬拴在這面樹上,隨我進殿好了。」

  他兒心裡還有點啾咕,不願離開兩匹馬,不但烏雲驄是匹寶馬,兩匹馬鞍上,還捎著瑩雪劍和其他重要東西。不意老道又咄咄逼人的笑道:「相公端的不凡,難怪名振京華,藝蓋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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