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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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紳士向活僵屍看了一眼,笑駡道:「你這孩子,年紀也不小了,兀是失神落魄地不當心,幾乎嚇掉了我的魂,你瞧著這箱子不稀罕,人家可當作寶貝哩!」說罷,一聲冷笑,催著書僮,把箱子蓋上,提著箱子,扛上行李捲,跟著紳士上了岸,在人叢中一擠,便不見了。 這一幕活劇,只把船頭上的活僵屍,弄得目瞪口呆,定在那兒做聲不得。原來他一心一意,認定這只船上的朱漆箱子,准是貨真價值的玉三星了,書僮在他們面前開箱時,他還暗罵混賬,在碼頭上萬目睽睽之下,竟把這樣寶物抖露出來,哪知道他兩眼直注箱內,只見書僮把箱內東西,一件件翻騰時,哪裡是什寶物,竟是一箱子破爛賬本。果然,這一箱賬本,在有用的人眼內,也可以當作寶物似的貴重,但在活僵屍眼內,只氣得他兩眼翻白,真像僵屍一般,僵在那兒了,連他帶來的兩個得意徒弟,也覺這一次自己師傅丟人丟大了。 師徒三人氣糊了心,一時沒做理會處,其中一個徒弟,一眼瞥見活僵屍腳邊,擱著一封信,以為那書僮翻騰箱內賬冊時,掉出來的,抬起來一瞧,只見信皮上寫著「拉薩宮大喇嘛親拆」。不覺驚喊了一聲:「噫!」 活僵屍低頭一瞧,劈手奪過信來,一步跳進艙內,拆開一瞧,只見信內寫道:「尊駕遠來不易,今晚且請休息養神,明晚三更,在大佛岩上,恭候賜教。 川南三俠全拜啟」這寥寥幾句話,在活僵屍眼內,每個字都像一支支穿心箭,箭箭中的,他被人鬧得迷迷糊糊的心竅,也被這幾支穿心箭穿通了。前後仔細一琢磨,恍然裡鑽出大悟來:非但成都碼頭先後開出兩隻客船,故布疑陣,有意戲耍,便是派人探聽玉三星下落,和自己親耳聽到鐵腳板七寶和尚說的一套鬼話,都落入人家計算之中,人家步步為營,自己步步上當,這樣看來,非但自己舉動,人家看得清清楚楚,大約連黃龍這班人的行蹤,也逃不過人家耳目,現在事已至此,成了騎虎難下之勢,只有憑自己一身功夫,和他們比劃下來再說,也許還可挽回一點臉面。他這樣已把得寶念頭丟開,貪念一去,神智便清,明白自己行蹤已露,船舶在眾目昭彰之下,多有不便,忙又把船退出碼頭,駛一二里外,和黃龍的船隻,泊在一處。 恰好黃龍業已回船,正要派人去請活僵屍商量要事,兩人一見面,大約黃龍已經明白他被人戲弄,得寶之念成了畫餅,絕口不提,免得掃他面子,從自己懷裡,取出一封川南三俠的信來,請活僵屍過目。活僵屍一瞧,信內的話,和自己得到的一封,大同小異,也是約在明晚三更,在大佛岩候教的話。活僵屍並想提起自己也有這麼一封,卻說道:「事已如此,除出到時赴約,並無別法,不過你們想乘楊家舉辦喜慶下手的原意,已不能用,川南三俠既然趕到,楊家定然有了防備了。」 黃龍皺著眉說道:「我們上岸去,到城內楊家探道,楊家正在內外張燈結綵,轎馬盈門,打聽出明日是結婚正日,定然還要熱鬧,想不到一個武舉,有這樣勢力,越熱鬧越易下手。可恨邛崍派三個對頭,明明已知我們來意,故意不先不後,下了明帖,約在明晚三更比劃,我們如果怕事不去,從此江湖上便難抬頭,如果堂皇赴約,我們便沒法再到楊家去,楊家小子和雪衣娘,便可高枕無憂地洞房花燭了。我偏不中他詭計,無論如何,也得攪楊家一下好看的。」 活僵屍道:「難道你明晚不預備赴約嗎?這可洩氣,你們華山派以後還能在江湖道上立足麼?你們不去,我既然和你們同來了,我一個人也得會會他們。」 黃龍苦笑道:「不是這個意思,明晚大佛岩上,便是擺下了刀山火海,我們也得闖一陣子。不瞞你說,我們船隻,一到彭山,便有道上同源通知我們,岷江一帶,邛崍派羽黨甚多,勸我們多邀幫手,因此搖天動老弟,特意在彭山登陸,已邀了水陸兩路的出色同道,這幾位同道,和鐵腳板七寶和尚結過梁子,情願助我們一臂之力,所以我們人手,並不單薄,為什麼不敢赴約?不過我們幾位重要人物,在按時赴約之際,除出幾位留守我們船隻以外,另派我們手下幾個能竄高縱矮的,仍然摸進楊家去,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去的人不用去找尋楊小子雪衣娘,只要偷進楊宅,不論什麼地方,到處縱火,順手殺人,而且得手即退,攪得楊家天翻地覆便得。川南三俠,勢必在大佛岩等候我們,絕不防我們有這一手,我們幾位重要人物,依時赴約,把這檔事,還可假裝不知,我們也可稍出惡氣,總算不虛此行了。」 活僵屍點頭道:「這樣雙管齊下,倒是辦法,我派兩個徒弟,幫著他們上楊家去好了。」 黃龍大喜,滿嘴稱謝。其實,活僵屍得不著寶貝,此刻又起貪心,想叫兩個徒弟同到楊家,渾水摸魚,得點楊家什麼了。 照說黃龍活僵屍行蹤顯露,處處受制以後,還想雙管齊下。主意未嘗不毒,無奈人家棋高一著。鐵腳板又是岷江一帶邛崍派的掌門人,沿江碼頭,都有他的手下,黃龍等一舉一動,那能逃過人家耳目,所以在楊家洞房花燭之夜,川南三俠,成竹在胸,照常在楊家後花園參預喜宴,到了二更將盡,三俠才離開楊家,直赴大佛岩,等候黃龍那般到來。可是在楊家前後,另有佈置,又暗地通個消息與虞錦雯,叫她照計行事,而且請她在楊展雪衣娘面前休要說出來,虞錦雯明白三俠主意,她只囑咐小蘋獨臂婆加意當心,並沒說出所以然來。 侍候義母楊老太太安睡以後,悄悄出房,到楊家練功夫所在,撿了一張打百步開外的鐵胎彈弓,背在身上,系上彈囊,背上寶劍,在屋面上前後巡視。楊家層層院落占地甚廣,前門臨街,後門地勢較僻,卻夾著一片池塘,左右兩面,並沒臨空,都緊毗鄰家,卻有風火高牆,牆內還有夾弄更道。虞錦雯一看,只有靠後門的花園,賊人易於進身,將近三更,便隱身花園高處,待了頓飯工夫,忽聽得後門外池塘邊,有人喝了一聲:「下去!」 便聽得噗咚一聲水響,似乎有人跌下池塘去了,半晌,又聽得一個童子嗓音,笑駡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擂臺上會過面的銅頭刁四,像你這種雞毛蒜皮,還來現世,去你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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