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一一六


  可是獅王、鬼母一死,威風頓息,少獅普明勝究竟差得多,一時卻無法興風作浪。滇南一帶平時受普氏壓迫的各苗族,也暫時可以安居樂業了。

  秘魔崖禍根既除,當夜那五位隱俠從小道直奔翠微山,再繞道回到三鄉寨,進寨時已經紅日東升了。到了後寨,何天衢、桑窈娘二人業已回家,領著水上飄、浪裡鑽、火鵓鴿、老巴等迎了出來。何老夫人也笑容滿面的迎到階下。

  大家進堂坐下,何、桑二人才上前向未曾見面過的獨杖僧、桑苧翁二位名宿拜見。何老夫人又向五位隱俠拜謝除普安何之德。大家謙讓了一番,才各安座。

  葛乾孫道:「你們二人,倒先比我們回家來了。」

  何天衢向窈娘一笑,才答道:「徒弟們昨夜在秘魔崖進出宛似做夢一般。如果沒有鐵老前輩暗中指示,桑姑娘熟悉秘徑,徒弟更是廢物一樣了。」

  何天衢這麼一說,眾人大笑。

  鐵笛生笑道:「你們怎樣放火的呢?」

  何天衢道:「老前輩暗地囑咐我們以後,我趁下面賊黨不留神時,早已躍回樓內。等到諸位老前輩們動身,黑牡丹只留下六七名悍目看守九子鬼母,其餘賊黨統統調出秘魔崖,追趕老前輩們以後,桑姑娘在中樓佛堂內找著火種,便在樓上先縱起火來。賊人房屋都是竹木建就,縱火一點不廢事。下面幾名賊人正把九子鬼母屍身抬入樓下,已看出樓上窗櫺上四處冒煙,齊聲怪喊,奔上樓來。我們剛預備仍從後窗飛渡岩上,一見賊人上樓,立時停步,分伏暗處。我暗賊明,樓上又已煙霧迷漫,上樓的賊人,一個個喪在我們二人暗器之下。桑姑娘秘傳的喪門白虎釘更是厲害,釘無虛發,中必喪命。我們一見上樓的賊人都已了賬,前樓火光已冒出屋頂,鐵老前輩原吩咐過,只要火光沖天,引得群賊難以追趕便得,所以我們沒有到樓下仔細搜查,便躍出樓窗,翻上岩壁,仍從那條秘道退了出來。卻喜一路並無阻礙,回到此地不久諸位老前輩也就一齊駕臨了。昨夜事情真是痛快淋漓,九子鬼母夫婦兒子一家門都是兇神惡煞,一夜之間,死的死,擒的擒,一敗塗地,從此非但三鄉寨重見天日,凡是滇南的安善良民,不論漢苗,哪一個不感念五位老前輩的大恩呢!」

  坐在上面的獨杖僧、桑苧翁向何天衢、桑窈娘看了一眼,點頭微笑。這一笑,笑得天衢、窈娘二人有點不安。

  桑苧翁肩下坐著的無住禪師呵呵笑道:「天衢賢侄,且慢痛快,昨夜固然般般湊巧,我們五人初進秘魔崖時,偏碰著鬼母親赴阿迷迎接她丈夫屍去了,暗地探聽匪人口氣,知她當夜便回,我們才收變方法,在秘魔崖頭道關口等候。等得鬼母大隊人馬一到,出其不意的,明目張膽在鬼母轎前一攔,說明專誠拜謁。九子鬼母居然也懂得江湖過節,竟把我們五人當客人般迎進崖來。其實她想誘入魔窟,一網打盡罷了。這一來,我們乘機直入,一點沒有費手腳。最湊巧最後九子鬼母惡貫滿盈,自投險地,飛上石柱,被你鐵老前輩連發子午釘,命中要穴,又被你們一把火,燒得挫骨揚灰,這一下確出我們意料之外。我們原意並非一定要制她死命,無非想痛下警誡,稍戢兇焰,所以先把普明勝擒住,預備退身之地。這一湊巧,除了元兇,表面上自覺痛快淋漓。可是九子鬼母羽翼已成,匪黨遍佈,這一來對於我們格外仇深似海,難以兩立,遲早尚有一番風波。不過可以預料在最近期內,匪黨極難有所舉動,但也不能不防。因此我們在路上同你師傅商酌了一點辦法,特地一齊到此向你詳細說明,全因這兒三鄉寨和賊黨們鄰近,首當其衝,和你更有莫大關係。這事你師傅已有辦法,自會同你作主的。」

  無住禪師這樣一說,何天衢頭上好像澆了一盆冷水,何老太太、桑窈娘也立時驚慌起來了。

  滇南大俠葛乾孫笑道:「你師伯說的確有道理,不過一二年內,我料定賊黨未必敢明目張膽的大舉。趁這元兇除掉,賊黨們元氣未複當口,你應該極力整頓寨基,使賊黨們不敢輕視。我同你鐵老前輩便至時會到此地指點一切,所好桑姑娘熟悉賊情,倒是一條大膀臂。剛才你師伯們也提到此事想替執柯,撮成好事。我輩做事,不必效世俗兒女之見,只要你老太太贊成,桑姑娘心願,這事立可舉行。」

  葛大俠說到這兒,立向何老太雙手一拱道:「老太太,愚下這點意思,不知老太太有何高見?」

  葛大俠說時,何老太太早已喜心翻倒,慌不及斂衽萬福,滿面喜氣的笑道:「不瞞師傅說,老身早有此心,全仗師傅和諸位前輩成全!」

  這時天衢和窈娘二人真有點難乎為情,萬想不到談到這上面去,而且當面鑼,對面鼓,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鬧得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可是二人的內心,卻同表面相反,比昨夜殺死九子鬼母還要痛快幾倍。尤其是何天衢,雖然低著頭假裝難為情,嘴角的笑容,卻已透露無遺,恨不得張嘴說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葛大俠同上面坐的幾位江湖隱俠,何等人物,早已一覽無遺。大家呵呵笑道:「既然老太太早有此心,我們這杯喜酒吃定了。」

  桑苧翁朝著獨杖僧笑道:「葛兄調度有方,非但替自己徒弟娶了一個十全的媳婦,又替三鄉寨奠定了興隆的基業,同時又在賊黨的咽喉上,又下了這樣的一道卡子,從此三鄉寨定必蒸蒸日上,非但成了阿迷一帶苗民的保障,也可與石屏金駝寨、華寧婆兮寨結合鼎足之勢,為滇南苗族的表率。既紓沐府肘腋之患,複消弭了漢苗仇殺之禍,一舉而得眾美,葛兄真是算無遺策了。只有我們這幾個人,可謂『無事忙』。」

  獨杖僧、鐵笛生、無住禪師正在彼此笑語之際,火鵓鴿、老巴兩個老頭目,忽引著一個軒昂壯士進來。眾人多不認識,只有葛大俠點頭微笑。無住禪師已從座上站起來,指著來人說道:「鵬兒,你到此做甚,難道沐府又生變故麼?」

  金翅鵬先向眾人一躬到地,然後搶到無住禪師跟前,跪倒行禮,口內說道:「沐府無事,徒孫奉命差遣,特地趕來拜見我師祖和師叔祖的。」

  無住禪師向葛大俠一指道:「那邊便是你葛師叔祖。」

  原來這人便是新任沐府都司——金翅鵬。

  金翅鵬慌又向葛大俠拜倒,口稱:「徒侄孫今天才得拜識師叔金面,實在萬分欣幸!請師叔祖多多教誨才好。」

  葛大俠笑著把金翅鵬挽起,笑道:「我不信你年紀青青,沒有幾天的事便忘懷了。我同你是初會嗎?」

  金翅鵬猛然記起白蟒山的事來,慌又打躬道:「果然!還得謝謝師叔祖指引的恩典。那時節實在不知道是師叔祖暗中指點,還求師叔祖海涵。」

  葛大俠笑道:「過去的事不必提了,我替你引見引見幾位老前輩和此地的主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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