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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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鵓鴿也過來說道:「這位大哥是昨天到的,業已見過我家耐德。從昨夜我同老巴和這位大哥輪流守夜,偵察這地上兩人的舉動,想不到今夜非但捉住他們,而且迎著了少爺,真是天大的喜事。不過這位大哥嘴夠緊的,此時才說出少爺回府的事。想是我家耐德怕我火鵓鴿的一沖性子,不留神說溜了嘴,所以關照這位大哥不說的。可是到底我知道了,見著少爺了!」 他一張嘴,鞭炮似的說個不停,倒把何天衢、浪裡鑽招樂了。 何天衢心想這火鵓鴿年紀快到六十,還是這樣火爆性子,可見一片忠心,又令人可敬可愛,當下向浪裡鑽道:「貴上我曾經拜見過,確實是位豪傑。便是老哥這手子午釘,腕勁準頭,實在令我欽佩。可見強將手下無弱兵了。」 浪裡鑽笑道:「少土司爺快不要稱讚。我家獨門子午釘,只要打在要穴上,子不見午,午不見子,准死不活。早年在江湖上很享過盛名,都叫做『追魂子午釘』。後來我家主人隱跡埋名,嫌這子午釘過於歹毒,輕易不肯傳人。可是有這一樁好處,子午釘打上以後,只要不到對時,審查這人並無大惡,用我家獨門秘藥一治,立時便能醒轉,同好人一般。我沒出息,偷學了幾手,總打不好。今天誤打誤撞,卻被我打了上。現在我們先把這個死的,快點掩埋起來。」 火鵓鴿道:「且慢,我進去拿傢夥去。」說罷,一縱身上了牆頭,翻進牆裡去了。一忽兒,先後跳出兩個人來,都扛著掘土的鐵鏟。火鵓鴿和浪裡鑽立時抬起那個死屍,向遠處走入樹林。還有一個卻把鐵鏟一丟,伏在何天衢腳邊說道:「我的少爺,你還認得老奴阿巴嗎?可憐我家耐德一番苦心,雖然對我們說小主人從小遺失,老奴心裡卻有點疑惑。我們老夥計火鵓鴿的火爆性子,我也不敢提起。此刻睡夢裡被火鵓鴿推醒,匆匆一說牆外打死賊黨奸細情形,又沒頭沒尾的說了句少爺回來了,便同他跑了出來,此刻老奴還疑惑是做夢哩!怪不得昨天耐德滿臉笑容,對我說我們三鄉寨現在雖然危險,卻從危險裡要撥雲見日了。那時我還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到此刻才明白了一半。我的少爺,體態容貌,活脫像我當年老土司爺。老奴快活死了!」說罷,滿面淚容的立了起來,又說道,「我的少爺,既然回家來,還不快進去見我家耐德。」 何天衢道:「我此番回來,還不能露面。你們兩人可得謹慎一點,這事確關係不小。」 老巴連連應道:「老奴理會得。現在讓他們兩人料理屍身,老奴陪少爺悄悄進去罷!」 何天衢向地上一指道:「這個賊屍,把他提進牆去,我還得向他口供。」說罷,一呵腰,把賊屍拾起,一點足,施展一鶴沖霄,竟從牆外躍上靠牆上的樓簷。牆外的老巴,一看小主人有這樣本領,樂得嘻著嘴暗暗點頭,也慌拾起鐵鏟跳上牆去,卻從牆頭再盤上近身樓簷角上,向何天衢悄悄說道:「少爺,你把賊人交我,我自會安排,保管人不知鬼不覺。耐德住在樓上中間屋內,少爺儘管進去,卻不要驚動側屋的人。」 何天衢遂把脅下夾著的賊黨、交與老巴,自己在樓簷口微一聳身,便躍到中間樓窗口。側耳一聽,樓內微微地起了一陣蟋蟀之聲。正想彈指扣窗,忽聽得裡面低喚道:「外面是衢兒嗎?」 何天衢大喜,慌應道:「母親!孩兒回來了!」語方出口,中間一扇窗戶,已慢慢的開大了。何老夫人一閃身,何天衢已跳進窗內,立時跪倒行禮,立起身來悄悄把牆外情形一說。 何老夫人歎口氣道:「兒呀,你大約還不知道這兒的細情。為娘身在虎口,禍福尚難預定。幸蒙葛老師處處庇護,還有一位葛老師好友鐵笛生暗地到此,見過一面,才知道我兒奉師命回家來。今夜為娘的一夜未曾交睫,刻刻盼望我兒來到,卻不料此刻聽出牆外有了響動,趕快起來,從窗窟窿裡向外張望,只見火鵓鴿從牆頭跳出身去,又聽得牆外似有交手的聲響,霎時便寂,又聽得似乎有人哭笑的聲音。正猜不出何事,半晌,卻見我兒身影跳上來了,為娘才放了心。 「兒呀,咱們娘兒倆,此時還不能明目張膽的露面。葛老師本叫你只見為娘一人,現在事有湊巧,偏逢著賊黨到此。在火鵓鴿、老巴、浪裡鑽三人跟前露了面,這三人雖然無礙,到底違背了師命,總是我子年青沉不住氣,這且不管。可是我兒此番回來,與往年不同,大約在家中要隱藏幾時,等候葛老師的命令,再定行止。此事為娘想定多時,這間樓內雖然沒有外人到來,伺候為娘的兩個婢子,住在隔室,須瞞不過三人的耳目。這兩個婢子,雖也忠心不二,可也蠢得厲害,難免不透出風聲。 「這事關係咱們娘兒倆的大事,萬萬大意不得。幸而為娘想到這樓頂上,中間尚有一層望閣,當年你父親在世時,原是防備盜賊用的。閣宇雖小,卻用粗竹、山石壘成,頗為堅固。四面並無門戶,只有四個小方窟窿,內有厚板遮蔽。人上去時,卻須從為娘床頂天花板上去。這時樓上沒有燈火,我兒看不出來。其實這個樓頂天花板,做就了一扇活戶,在床頂上伸手便可推開。天花板內另有小梯,直通樓頂閣內。我兒白天隱藏閣內,晚上等兩婢回房,便可下來同娘相見了。」 娘兒倆正在嘁嘁喳喳的講話,猛聽得窗戶上有人輕輕彈了一下,低聲喚道:「少爺,牆外的事已妥當了。捉住的賊黨,已由浪裡鑽用獨門秘藥救轉,請少爺陪著耐德悄悄下樓去,到樓下火鵓鴿屋內,審問賊黨口供,再定辦法。」 何老夫人聽出是老巴口吻,便走近窗口道:「不必多言,我下樓便了。」說罷,窗外聲音頓寂。何老夫人道,「咱們下樓去罷!」 何天衢便扶著自己母親,從暗地裡走出臥房,慢慢摸到扶梯邊,把自己母親扶下樓去。原來這種樓房,完全是苗蠻式的房子,樓下都是山石壘成,上面一層才用堅木做柱,也有搭起四層高的。各土司府聚堂,便是這樣建築。 當下何天衢同他母親到了樓下,火鵓鴿已在樓梯邊迎候,把母子二人引到左邊一間寬大的石屋內。地上兩支一人多高的銅燭臺上,點著明晃晃的兩支巨燭。何天衢扶著他母親步入室內。才看清這間石室足有三丈見方。全屋只有靠南一個窗口,用獸皮擋住,不使通光。屋內並無陳設,靠北牆角上擺著兩張床塌,大約是火鵓鴿、老巴兩人用的。牆上掛著幾件皮鞭、苗刀、弓箭之類,近床一張木桌,圍著幾把硬木椅子,其餘便沒有甚麼了。 火鵓鴿把兩張木椅子端在中間,請何老太太、何天衢坐下。何天衢卻不肯坐,便在何老太太背後一站,問道:「他們兩人把那賊黨弄到哪裡去了?」 說猶未已,燭影一晃,老巴在前,浪裡鑽在後,抬著四馬攢蹄的賊人走進屋來。把賊人向地上一摜,便向耐德行禮。何老太太卻用客禮對待浪裡鑽,向他再三道勞。 何天衢一看地上的賊人,已用黑巾把他耳目紮沒,明白這主意很高,使賊人朦頭轉向,不知身在何處,也看不出是誰。這時老巴把進出的門戶一關,走過來向何天衢耳邊說道:「這兒離前面頭目們住的房子尚遠,這間又是四面石牆。少爺親自訊問賊人口供,不妨事的。」 何天衢點頭走到賊人身邊,略一思索,便蹲下身去,向賊人身上一推,用滇南鄉音,很和平地問道:「喂,朋友,你是哪一位?怎會落在他們手中?其中有甚麼事,你快實話實訴,一忽兒他們到來,我便沒法救你了!」 湊巧這個賊子被子午釘打得昏迷不省,剛才經浪裡鑽用本門秘藥,播開牙關,灌了下去,抬到屋中,放在地上,才悠悠的回復了一點知覺。只覺眼前昏黑一片,猛的想一翻身坐起,哪知自己手足已被人捆在一起,哪能移動分毫,這才記起前事,知道落在人家手中了。 這時聽得耳邊有人說了這番話,口吻和平,好像不是敵人。賊人逃命要緊,慌接口道:「我是飛天狐吾土司派來的人。剛才同這寨一位頭目,出名叫穿山甲的路過牆外,被一老鬼暗箭所傷,同時遭擒。你老如果能夠救我性命,我至死不忘大恩,定必厚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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