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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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公爺吩咐道:「叫沐鐘、沐毓留意龍將軍回來,不必進園,立時請到內室相見。還有小蓬萊幾位老少英雄,叫他們好生伺候。二公子如已下床,叫他來一趟。快走。」 幔外低低嬌應一聲,微微一陣碎步,和環珮叮咚之聲,漸漸而遠。密室內賓主剛剛就座,幔外又鶯喉嚦嚦,稟報龍將軍到來。沐公爺笑說在田回來得真快,天波快迎導。大公子奉命趨出幔外,一忽兒陪著高視闊步的獨角龍王攀幔而進。 祿洪一見龍土司,頓時面色慘淡,一躍下榻,向龍土司說道:「姊丈,幾乎不能同你見面了!」 龍土司兩道濃眉一挑,虎目圓瞪,頓足說道:「俺回營時,天還沒有透亮,和金都司計議了沒多時,公爺派人飛馬馳報,從去人口中,探知你身受重傷,便料得你在途中遭了賊人毒手。俺立時翻身出營,驟馬趕來。此刻見著你面,才放了一半心。現在傷在何處,究竟怎樣受的傷?你……」 一語未畢,大公子天波接過去說道:「老世叔且請安坐。剛才左老師傅問到此處,家嚴恐怕祿土司多語傷神,意欲代說,恰好世叔到來,現在由我,把此事說明便了。」說畢,先扶祿洪依然靠在榻上,然後請獨角龍王、瞽目閻羅就座,自己在下首坐定。 這時又進來一個垂髫雛婢,手托金盤,依然分獻香茗,在祿土司榻前,又多獻了一杯濃濃的參湯,然後悄悄退出幔外。 瞽目閻羅看出這間密室,連貼身伺候公爺的沐鐘、沐毓都不能擅入,一切均由姬侍們伺候。公侯之家,規模畢竟不同。想不到自己不過一個捕快出身,竟在這樣的地方同公侯並肩接席,這也算一跤跌入青雲,出於始願所不及的了,這也是公爺另眼相待,我老哥哥同張傑,公爺雖然青睞,究竟又差了一層,難到此地。看來公爺相待情分,非同尋常。賊人不來則已,真個到來,不管成敗,只可盡我力量,拼出老命,報答沐家的了。 且不說瞽目閻羅自己一陣感歎。這時賓主坐定,大公子天波已把祿洪受傷經過,向眾人說出來了。 「祿土司並未隨家嚴班師到省,系在曲靖率領自己部下苗卒,先回華寧婆兮寨,在家中呆了多日,卻探得阿迷賊黨猖狂的情形,異常險惡,自己華寧婆兮寨,又是阿迷通昆明的咽喉要地,最可慮的還是近在咫尺的龍駒寨。此寨屬彌勒州轄地,龍駒寨土司黎思進卻是獅王普輅的心腹。 「龍駒、婆兮兩寨中間,只隔了三四十里的一座萬松山。山右是婆兮寨,山左是龍駒寨。如果兩寨能合力扼守這條咽喉要道,阿迷賊黨便不能任意出入。現在龍駒塞黎土司是阿迷羽黨,便無法扼阻賊黨。表面上還要不露聲色,同黎土司照常往來。 「其實黎思進肚內雪亮,早知祿土司是龍將軍內親,同俺沐家休戚相關,早已視同眼中釘,早晚總有一天要出事。所以這一次家嚴請祿土司火速帶同部下,回家防守,順便隨時探報賊情。 「前幾日祿土司手下探得確實消息,雲貴邊匪失敗以後,賊黨連日在六詔山秘魔崖鬼母洞集議,由九子鬼母以下,許多賊黨首領,個個俱到。雖然他們集合的秘魔崖,外人斷難進去,可是集議以後的舉動,可以看出一點來。 「只見這幾天,龍駒寨進出的人特別多。寨內頭目等人,顯得特別忙碌。據龍駒寨內頭目漏出來的消息,九子鬼母幾個厲害角兒,如人人知道的太獅、少獅、飛天狐、黑牡丹,以及六詔九鬼等,把龍駒寨當做落腳處所,晝伏夜行,忽留忽去,常常出沒于到省城來的一條官道上。昨天又得探報,龍駒寨內這班魔頭突然走淨,連本寨土司黎思進也跟著他們走了。據黎土司親信頭目漏出來的消息,別人不得而知,黎土司本人確實到省城去的。 「祿土司一聽這樣消息,當然可以推測一個大概,心裡急得了不得,不顧本寨安危,匆匆把本寨得力頭目囑咐一番,便騎匹快馬,偷偷從小道趕來報信。哪知不走小道,也許不出禍事。因為祿土司不敢從萬松山下官道走,卻從婆兮寨背後,經撫仙湖畔,穿鐵關爐,再越普寧州。單身匹馬,馬不停蹄,連日連夜,已趕到昆明城外,滇池沿岸一帶,小地名叫做銀花坪,一面是白浪滔滔的滇池,一面是高高低低的土山。土山並不高,上面一叢叢、黃葉飄搖的雜樹林,這時正是昨夜五更已盡的時分。眼看再趕一程,便到了人煙輻輳的碧雞關。 「到了碧雞關,進城沒有多遠了。祿土司原已人困馬乏,可是不敢中途停留。一看銀花坪地勢荒涼,路上一人俱無。雖然到了省城相近,也得處處留神。不顧困乏,加上幾鞭,想一口氣奔到碧雞關再說。不料奔馳不到二里路、還未出銀花坪地界,猛聽得身後,鸞鈴鏘鏘亂響,蹄聲錯落。向自己身後,疾馳而來,似乎還不止一騎。 「祿土司心裡犯了疑,暗想此處不是官驛。這般時候,難道也有像自己一般的奔路的嗎?慌扭頭回望,五更雖盡,曉色未透,後面黑沉沉的,看不出人馬的影子。可是蹄聲鈴聲,越來越近。一忽兒,鈴聲益發清晰,好像同自己並騎而行一般,向左側一看,才恍然大悟。原來聽到蹄聲,在土山那一面。想必土山那面也有一股小道。 「片時,來騎似乎飛快,已越過自己頭去。霎時鈴聲頓止,似乎已到地頭。卻因中間隔著土山,無從看出,以為無關,坦然前進。走不過一箭路,土山斷處露出交岔路口,夾著兩面寒林之中。岔道上影綽綽三騎並立,正擋住前進之路。 「這一看,祿土司才覺有異,手上韁繩不由得微微一松,馬蹄也慢慢緩了下來。可是起先奔馳得急,驟然一緩,離那岔道上已不到三四丈遠。擋路的三騎內,突有一人大聲喝道:『來騎停步!從哪兒來,往哪兒去?姓甚名誰?要命的快說實話。』 「祿土司明知情形不對,到此地步,也只有硬著頭皮往前闖,決不能透露一點畏縮之態。兩腿微微一磕馬腹,向前又進了幾步。看出對面馬上三人,個個惡眉凶目,帶著武器,卻不認識,料是阿迷賊黨,立時手按腰劍,厲聲喝道:『陡!天下路天下人走,你們攔住俺的去路,意欲何為?識趣的,快快替我滾開,如若不然,叫你們識得俺的利害!』 「祿土司這樣一叫陣,腰中長劍,已掣在手內,預備死命一拼。不意對面之騎,並不立時動手。中間一個使狼牙棒的賊人把狼牙棒一指祿土司,嘿嘿冷笑道:『憑你單人匹馬,還想闖過這座關口去麼?那叫休想!你是誰?我們是誰?彼此肚內有數。你想整個兒回家,也可以,只要你此刻死了心,乖乖地回家一忍,不問別的事,俺們絕不難為你,還有你的好處。小子!你要明白,這是你老朋友關照的好處,讓我們放你一條活路。俺們可致你水米無交,也沒有這麼大功夫同你廢話。如果你不識相,定要往鬼門關闖,這兒便是你葬身之地。怨不得咱們不懂交情。喂!小子,咱們已經交代明白,活路在你後面,死路在你前面,怎麼辦?看你自己的了。』 「這番話又尖又毒,祿土司怎能聽這一套?一咬牙,把馬一催,揮動長劍,一聲不哼,向前硬闖。賊徒一聲狂笑,喝道:『好小子,真想找死!』喝聲未絕,三騎賊黨潑剌剌一陣盤旋,立時把祿土司圍在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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