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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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女子說:『這幾天九子鬼母普家老太,連得手下報告,飛天狐部下在勝境關石龍山一帶難以得手,已被鎮守雲南黔國公大軍分頭堵截,剿撫兼施,殺得零星四散,難以成軍。氣得飛天狐要瘋!老太卻滿不在意,對飛天狐說道:「本來我叫你不要燥切從事,你不聽我的話,報仇心急,恨不得立時恢復嘉崿,進據楚雄,這樣魯莽,當然要失敗的。我們對頭是姓沐的一家,我們要在雲南大舉,最低限度也要把滇南八寨一律聽我們指揮。可是從中作梗的也是沐家,為公為私,我們同沐家勢難兩立!第一步先要去掉我們對頭,才能談別的。這次在邊境一番舉動,只要能夠佔據幾處要隘,便可牽制住官軍,騰得出功夫來,再從內地下手,使他們腹背受制,無如指揮不得法,被官軍下了先著,才這樣快的散了。現在要改變辦法,不必大動干戈,先派幾個了事的人,把沐家老幼洗盡了再說。可是這樣幹法,也要四面預先佈置一下,不能任意行事。過幾天我把你們召集到此,面授機宜,包管一舉成功,只要除掉了我們對頭,其餘幾個,蛇無頭不行,還怕他們逃上天去?這樣我們便可橫行無忌,你要恢復嘉崿,雄據楚雄,還不是手到擒來麼?」 「『老太這一番話,對飛天狐說時,三位姑姑都在老太身邊,我們當然也在場,所以聽得很清楚。今天召齊那幾位要角,不是那個話兒是甚麼?定是老太親自登壇點將,不知誰有福命,討著這個美差。赫赫有名的沐公府,不知藏著多少稀罕物兒,去的人誰是傻子,還不儘量擄在腰裡嗎?』說罷,屋中糟疙瘩、歪鼻子等幾個頭目,都嘖嘖稱羨! 「我在窗外聽得心頭火發,暗想如果真有此事,將來雲南要出大亂子,百姓要遭殃。我仇人飛天狐還是個罪魁禍首,可是有這一群狐群狗黨護持著,我人地生疏,孤掌難鳴,真還動他不了,心裡一走神,屋內說話便沒有入耳,隔了片時再聽,無非不相干的話,便躍上屋面,神不知鬼不覺,回轉宋家苗自己的臥室了。 「我琢磨了一夜,想到我自己報仇的事發生阻礙,不如把聽到的消息暗暗通知公爺府中,免得鬧出大亂子。飛天狐能同九子鬼母等聯合,我難道不會幫助沐府?邪不敵正,這般惡魔豈能成大事?我這樣行事,在我公私兩益,不過冒昧到府中報告,豈能相信?只可到省城再見機行事。到此以後,卻巧府上發生二公子巧吸鱔血的事來,好像天公自有安排,居然同公爺見面了。這便是我得來的消息。 「但是那晚府門前普輅說出我的名姓同到阿迷的情形來,到此刻還奇怪。我自問在阿迷時沒有見過他,也許普輅手下有同我相識的人,我自己露了相,被他們窺破行藏,報告給普輅了。或者那晚我暗探土司府,被普輅手下能者識破也未可知。這層無關重要,不去管他。要緊是府中從今晚起,真應設法嚴密戒備才好。公爺同龍將軍一心為國,是雲南全省的福星、百姓的保障,千萬大意不得。對於我報告情形,和最近府中發生的事,先後互相印證,便可明白其中很有關係了。」 沐公爺仔細聽了半天,忽而皺眉,忽而張目,神情非常緊張,等瞽目閻羅左鑒秋說完,悠悠的一聲長歎道:「雲南從此多事了!想不到普輅等猖獗至此,萬幸左老英雄巧聽這番消息,否則不堪設想。真要被這班惡魔得了手去,老夫一家成敗,尚在其次,雲南百萬生靈,定要受其塗炭了。天心厭亂,使老英雄轉輾光臨,和老夫一見投契,大約冥冥之中,也有天意。現在我們既知賊人舉動,便不用發愁,可以從容防備了。」 獨角龍王龍在田虎目一瞪,拍案大叫道:「萬惡凶寇,沐府累代鎮守雲南,哪一個百姓不戴恩感德?普絡等這樣窮凶極惡,目無朝廷,真要把龍某氣死。龍某不才,明天請公爺下令,願本所部直搗阿迷,掃蕩群醜!」 沐公爺慌搖手說道:「在田不必動怒,此事關係重要,我們舉動也不能不仔細。好在賊人先要對付我家,然後再圖大舉,我們何妨將計就計,就在府內安排網羅,叫賊人自己上鉤。這樣還可以釜底抽薪,免得勞師糜餉。因為我們凱旋獻俘以後,忽又申奏動兵,朝廷奸臣和本省一班大員昏聵糊塗,反而事事掣肘,再經賊人奸細之排撥,我們反而不好措置了,所以萬不能明來,只可暗地佈置。不過有一層可慮,阿迷一班凶寇黨羽眾多,都是飛簷走壁、高來高去的劇盜,我府內人手確實不夠應付,這層倒有點可慮。左老英雄雖然絕藝冠群,究竟一拳難敵四手。在田的勇略我是知道的,可是馬上英雄與盜賊小巧之能畢竟不同,再說也不能常在這兒,替老夫夜夜防賊。這事我們倒要仔細籌劃一下才好。」 獨角龍王蠶眉倒豎,虎目圓瞪,大笑說道:「龍某受公爺知遇之恩,早已以身許國。報效公爺,便是報效朝廷,公爺何必這樣客氣,倒使屬下於心不安。公爺既然想到不便大張撻伐,我們不妨多多挑選精銳士卒,入府護衛。再說敝營那個金翅鵬本領非常,明日便叫他伺候公爺,也可助左老英雄一臂之力。」 沐公爺點點頭道:「這人倒是一個好幫手。」 瞽目閻羅一問金翅鵬來歷,獨角龍王略說內情,瞽目閻羅微一沉思,笑道:「此君果然是個好手。可惜我那位老哥哥雲海蒼虯上官旭,同小徒張傑未見到來,否則也可湊個人數。」 這當口,坐在下面的沐氏弟兄同紅孩兒,也悄悄彼此問長道短,尤其沐天瀾同紅孩兒年貌相當,一見投契,早已手拉手的談得非常親熱。聽瞽目閻羅說到賊人還要來府蓐鬧,一點不懼怕,兩人私下商量,反而想偷偷地躲在一邊,看個熱鬧。這時紅孩兒忽聽自己父親說到師哥張傑,心裡想到那天失散的事來,暗想如果張師哥平安脫離虎口,也許打聽出我的行蹤來,便是無法探聽,也必趕到省城,尋我父親。所怕我父親到沐府情形,同我隨沐公到省一般,都打聽不出所以然來,那才糟透了,不禁把自己意思,悄悄通知了沐天瀾。 天瀾不加思索,便張口說道:「師父,此刻師哥對徒弟說,那位張師哥即使平安到了省城,不知師父在此,叫他怎樣尋找呢?」 瞽目閻羅笑道:「這層我已慮到。明天我本預備去探查賊党在省城何處落腳,順便到城南從前寄寓的小客店,留個話或者字條在那兒。上官老哥同張傑定必先奔那小客店,一到便可知道我在這兒了。」 一語未畢,忽然遠處隱隱一陣喧嘩,刹時便寂。瞽目閻羅頓時閉口不語,側耳細聽。沐公爺同獨角龍王似也聽到了,正要派沐毓去前面查探,猛又聽得宅門口報事雲板,連響三下,其聲清越,在夜靜之際,傳聲悠遠,坐在花園深處小蓬萊軒內,聽得逼真。 雲板餘音未斷,一陣急步奔驟之聲,刹時奔到。沐鐘、沐毓出屋喝問,轉身同著兩個雄赳赳的家將,急趨進屋。兩家將單膝點地,稟報此刻在內宅前廳,已經拏獲兩名賊人,怎樣發落,請爵爺示下。 沐公爺又驚又怒,向瞽目閻羅、獨角龍王說道:「果然不出老英雄所料,剛過三更,大膽賊寇便來本府窺探。」說了這句,轉臉向兩名家將喝道,「快去傳諭,即在前廳擺設公案,本爵立刻往前,親自審問賊寇。」 兩家將應聲而起,剛要退出,瞽目閻羅倏的離席而起,轉身向家將一點手,說道:「且慢!」慌又回頭向沐公爺低聲說道,「公爺洪福!賊人已自投羅網,實在可喜。不過賊人詭計多端,萬一尚有餘黨,匿伏暗中,公爺這樣到前廳審問,實在不妥,還請公爺三思。」 沐公爺一聽,連連點頭道:「老英雄所慮,果然不錯。此刻老夫也想到賊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居然一舉獲雙,其間也是可疑。」 獨角龍王搶著說道:「請公爺傳諭,就在此處審問賊人,也未始不可,一面多派幹弁到此伺候便了。」 沐公爺說道:「這樣也好。」正要吩咐,卻見大公子沐天波向兩家將問道,「你們知道怎樣捉住賊人的麼?」 兩家將躬身答道:「下弁乃是奉命把守花園出入要口的,這事及從外面一路傳遞進來,叫下弁飛速稟報,細情實在不知,不敢妄對。」 沐公爺喝道:「龍土司的話,你們聽清楚沒有?傳諭他們,到此伺候,馬上把兩名賊子捆縛進園候審,另傳本府上等家將八員,帶領弓手二十名護審。快去!」兩名家將,嗷應退出。 這裡也無心飲酒,立時散席,由沐毓、沐鐘收拾過一旁,瞽目閻羅卻矚二公子同紅孩兒轉回裡屋,不必出來,免得在賊人面前露相。堂屋居中設了一把紫檀太師椅,面前一張琴台長幾,增添了一支紅燭,便算臨時公堂。龍土司、瞽目閻羅暗攜武器,分立沐公爺左右,宛似兩位護駕大將軍。大公子沐天波卻想到內宅自己妻室,定必聞訊驚恐,急於想回內宅。 原來沐公爺夫人去世多年,平日有幾名姬妾服侍。沐天波在父親耳邊,說明內宅無人照料,兒子意欲回去照料,沐公爺點頭應允,叫沐鐘跟去,多派得力將弁聽大公子指揮,守護內宅。沐鐘領命,跟大公子剛掀簾出屋,便聽得簷外甬道上,燈球高舉,耀如白晝,頓時熱鬧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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