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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第七章 飛缽峰月下卻敵

  「瞽目閻羅左鑒秋,同祿洪原是初交,一看祿土司被飛天狐一番話,說得猶豫不決,也犯了狐疑,心裡發火,不顧不睬,挺身而出,向飛天狐喝道:『無名草寇,也敢出口狂言!今天老夫要替雲南百姓,除暴安良。』

  「飛天狐大怒,更不答話,哧的一個箭步,竄近前來,猛喝一聲:『接招!』眼前刀光一閃,冷森森的緬刀,直點前胸。

  「瞽目閻羅久經大敵,早已金神貫注,喝聲:『來得好!』肩頭一幌,踩八卦,走邊鋒,手上依然提著捲緊的大紅風衣,等敵刀走空,將要撩招之際,健腕一翻,手上風衣宛如金龍攪尾,呼的帶著風聲,向敵人持刀右腕捲去。

  「飛天狐頭一招,原是實中虛,試探敵人武力。一看敵人從容不迫,身背長劍,棄而不用,依然利用風衣對敵,便知遇著勁敵,而且敵人還是武當內家高手,因為知道武當派有「束濕成棍」的功夫,如果倉卒遇敵,敵人手有利刃,自己一無寸鐵,便解下腰巾或衣衫,或用水浸濕,或隨手絞緊,便可揮舞如風,渾同棍棒。功夫深的,便是一條草繩,也可利用破敵。此刻瞽目閻羅定是深知自己緬刀霸道,以柔克剛,施展內家束濕成棍的招數,利用風衣對敵,便知他武功不弱,如果被他捲上,刀必出手。

  「飛天狐不敢大意,一撤招,身形一坐,身隨刀進。嗖嗖嗖!一片刀山,貼地流走,竟施展開五虎斷門刀法,還雜揉著峨眉玄門匕首訣:刺、紮、劈、割、抹、滑、滾、騰,渾同疾風暴雨,一招緊似一招,把旁觀的祿洪和趟子手們,看得目瞪口呆,都手心裡捏著一把冷汗。

  「當局的瞽目閻羅也覺得飛天狐的武功得過真傳,而且心狠手黑,沒有一招不向致命處下手,怪不得雲海蒼虯幾乎栽在他手上,我真還得當心一二。立時把一件風衣,施展開武當內家的絕招:軟如藤,直如棍,快如風,捲如雲,拍、砸、撩、撚、鎖、絞、纏、蒙,處處避實搗虛,出奇制勝。這一交手,打得個半斤八兩,旗鼓相當,一時實不易分出強弱來。

  「這時雲海蒼虯已略略緩過一口氣來,自知今天若非老友左鑒秋湊巧趕到,定必身敗名裂,可是自己年老精衰,用力過度,氣分業已受傷,看情形左鑒秋能否把飛天狐制伏,尚難預定,萬一失手,還連累好友一同栽在這兒了,想到此處,心膽欲裂,但也無法,只可把一大堆人的性命財產,和自己名譽、鏢行牌匾,完全寄託在瞽目閻羅的勝敗上面了。人人睜圓了大眼,提著一顆心,捏著一把汗,望著兩人交戰處。

  「那位寧州婆兮寨土司祿洪,比雲海蒼虯還立得近一點,心裡焦急也不亞於雲海蒼虯。起初以為自己一出頭,飛天狐念在昔日救命之恩,定可以一言半語,救了這一大批人馬,豈不十足露臉?哪知飛天狐已經允許放走鏢行人馬,卻要留下瞽目閻羅作為交換條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刻勝負難分,可是那邊山精似的一大群嘍囉,眼看躍躍欲動,萬一人多為勝,一擁而上,饒你三頭六臂,也擋不住人多,看來今天我也難保。祿洪心眼裡比誰還焦急,兩隻眼卻死命盯在交手的兵刃上,恨不能瞽母目閻羅立時獲勝,活擒飛天狐交與自己,押解到昆明沐公府,治以應得之罪,才對心思。

  「無奈瞽目閻羅同飛天狐一場血戰,難解難分,已到性命相搏的分際。招數越來越緊,身法越來越快,只見上下飛舞的一道赤色長虹,和一片爭光耀目的銀色波瀾,此騰彼伏,彼進此退,交織成赤白兩道的光華,裹著騰起的滿地黃塵,風馳電掣,滿地亂滾,哪還分得出是友是敵,只見滾滾的沙塵中,一片呼喝叱吒之聲,漸漸向松林方面移過去。祿洪目有專注,心無別用,不知不覺的,自己兩隻腳也跟著滾滾的黃塵,吸引了過去。

  「說也可笑,豈止祿洪如此!便是雲海蒼虯和手下客商人馬,也像受了催眠術一般,遙遙跟著祿洪的舉動,亦步亦趨起來。可是松林外黑壓壓的一大群番苗,看得目呆舌吐,鴉雀無聲,一個個渾如泥塑木雕,好像兩隻泥腿釘在地上一般。這當口,滾滾一片黃塵裹著兩人交手的步法,已到松林近處,距那一群番苗也不過二三丈遠近。祿洪同雲海蒼虯的一堆人們,也不因不由的,離開原立地點老遠。

  「猛聽得一片黃沙影裡一聲大喝,同時唰的一道銀光,疾如脫弩之矢,從滾滾的塵影內平穿出來,直向一群番苗飛去。一霎時,驀聽得那面鬼也似的一聲慘叫,一個靠著樹立定的苗卒,被那電閃似的銀光,貫胸而過。大家眼睛還沒有看清,人已被釘死在松樹上面。大家再一細瞧,才認清是柄刀,而且就是飛天狐獨一無二的寶刀,把那個倒霉的苗卒,釘在松樹上,半段刀身嵌在鮮血淋漓的胸口,還在那兒來回搖顫,只嚇得一般番苗,迸跳喊叫,攪成一團。

  「同時戰場上,也情形突變。原來飛天狐同瞽目閻羅,各展絕藝,拚命死鬥,打得個難解難分。在旁視的人,因為招數太快,風沙亂滾,看不清內中動作,可是當局的左鑒秋遇此勁敵,差不多把壓箱底的本領都快用盡,兀自勝不了飛天狐,幸而仗著這件風衣,以柔克剛,還搪得住鋒利無比的緬刀。倘然起手用的是隨身寶劍,處處被犀利的緬刀所制,恐已落敗多時了,可是鼻窪鬢角,已透汗珠,假使一口氣提不住,招數一透慢,立有性命之憂!

  「左鑒秋機智過人,明白大敵當前,不能力敵,立時招數一變,改攻為守,把自己門戶封閉得嚴密異常,施展開武當派粘、閃、拿、纏、騰、摔、擠、掃,內家護身五行掌法,把丹田內勁運到手上一束風衣上,宛如把右臂接長了四五尺,龍蛇飛舞,呼呼山響,把地上塵沙,捲起四五尺高。

  「在飛天狐也打得雙目出火,氣喘如牛,恃勇狠鬥,恨不得一刀把左鑒秋搠個透明窟窿。無奈人家手、眼、身、法、步,一絲不亂,枉自拚鬥多時,兀自奈何不了人家。此時急覺瞽目閻羅,守多攻少,一味遊鬥,他看出瞽目閻羅不耐久戰,大約快要精疲力盡,心裡暗喜。猛生一計,忽地一聲大吼,躍起八尺多高,「獨劈華山」向瞽目閻羅當頭斫下。瞽目閻羅身形陀螺似的一轉,刀已落空,舉臂一掄,『橫掃千軍』,宛若遊龍的風衣已向敵人下盤捲來。

  「其實飛天狐這一招『獨劈華山』,原是虛式,人未落地,刀已撤回,腳一點地,倏又騰起,這次卻斜飛出去,有一丈二三尺遠。瞽目閻羅真還猜不透敵人用意,健腕一抖,把捲出去的風衣收回,左臂隨手接住一拍,頓時筆直,一呵腰,哧的一個箭步,追向前去。其實飛天狐認定瞽目閻羅久戰力乏,再有片時,不難施展絕招活擒閻羅,恐怕到了緊要關頭,旁觀的祿洪拔刀相助,故意把敵人誘到近松林一面,到時祿洪一助拳,自己部下立時可以潮湧而上,困住祿洪等人。

  「想得滿好,無奈瞽目閻羅雖然有點透著勞累,卻還不至於到他猜想的地步,可是兩人勢均力敵,飛天狐自己何嘗不喘息有聲,而且這樣豎跳八尺,橫躍一丈,已漏出氣浮步虛的破綻。飛天狐接連縱躍了幾次,瞽目閻羅如影隨形,一步不肯放鬆。到了相近松林兩三丈遠近,飛天狐以為已到了下手的分際,巧不過,瞽目閻羅也想用誘敵之計,故意招數透慢,步履不穩。飛天狐大喜之下,身形一矮,疾如猿猱,步趨如風,接連展開幾手絕招。

  「第一招『仙人指路』『定陽針』,招中套招,點咽喉,掛前胸。瞽目閻羅,見來勢甚凶,滴溜溜身形一轉,向左一進步,『神龍現爪』,把風衣向上一搶,隨著一轉一掄之勢,斜身塌腰,等敵人將刀撤回,呼的一聲『怪蟒翻身』,向敵人中盤拍去。飛天狐立刀一封,瞽目閻羅右臂一沉,倏又變為『枯樹盤根』,向敵人足跟掃去。雖是一件風衣,在瞽目閻羅手上,這一掃足有幾百斤力量,而且可剛可柔,逢硬必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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