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二〇


  「這裡飛天狐已怒發上指,怪眼圓睜,正向瞽目閻羅一疊聲喝問。瞽目閻羅滿不在乎,微微笑道:『你不用問我來歷。我先請教閣下,同那位老達官為甚麼爭鬥起來?我替你們和解和解。』話剛出口,身邊腳步聲響,從身後轉過一人。瞽目閻羅一看,正是並馬同來的滇南寧州婆兮寨祿土司祿洪。

  「祿洪為人精細,起初跟著瞽目閻羅馳馬下山,並不立時躍下馬來,待看清了四周情形,又看出飛天狐面目,正是自己認識的吾必魁,想起舊事,怒上心頭,才拋馬離鞍,緊趨幾步,轉出瞽目閻羅身前,戟指叱道:『吾必魁,你還認識我麼?想不到你又在此地作怪了。你還記得當年被沐公爺兵圍嘉崿(滇西地名),身敗被擒,眼看身首兩分,死在刀下,也是我年輕心熱,念在同為土司,兔死狐悲,替你百般求情,才蒙沐公爺赦你死罪,革去土司官職,交地方州縣嚴加管束。可恨你不念你祿大太爺恩重如山,革面洗心,反而偷偷逃走,逃入阿迷州獅王普輅的巢穴,同普氏狼狽為奸,無惡不做,害得我受你拖累,大受省城官憲批評,遂疑惑我私下同你勾結。這幾年我受此不白之怨,全是你作成我的,正恨著沒有地方去找你理論,想不到冤家路窄,會在此地碰上。看情形大約你在此地占山為寇,想硬摘硬奪,虜劫鏢趟子了。這個好,他們的事先擱在一邊,我同你這筆舊賬,咱們先算一算清再說。』說罷,手按腰刀,雙目出火,盯著飛天狐,似乎立時便要拚個你死我活。

  「飛天狐看清祿洪時,也是一愕。一忽兒凶睛亂閃,指著祿土司冷笑道:『原來你就是華寧州祿小子,你不提沐家,咱們倒有商量,你一提姓沐,不瞞你說,我這幾年東飄西蕩,吃盡奔波之苦,就為的是姓沐的死對頭,早晚叫姓沐的識得飛天狐的手段!我如果不把沐家老少洗個乾淨,誓不為人!還有那石屏龍在田,一心替姓沐的保鏢,叫他不要做夢!眼睛睜開了,瞧一瞧現在我們滇南苗族的情形,不是從前的情形了。幾個出類拔萃的苗族英雄,哪一個不要姓沐的命?龍在田也是我們苗族裡邊的一個好漢子,何苦蹚這混水?祿小子,你也是機伶鬼,同姓沐的又是至親,趁早回頭,我們還可另眼相看,否則,我們對待姓沐的手段,便要臨到你們頭上了。這是我一片良心,信不信由你們。至於眼前一檔事,倒是小事一樁。老實對你說,這幾天我想送人家一筆重禮,湊巧他們自己送上門來,這批紅貨正合我用途。同他們說好的,他們不懂面子,居然想同我比劃比劃,但是你祿小子無端跑來一攪和,倒弄得我有點為難了。喂,祿小子,你如果想用你腰中那柄刀來解決這檔事,那是妄想!你這一點微末道行,老實說,在我面前實在有點不配!這不是賣味,大約你肚裡有數。不過我這人最講恩怨分明,誰教我從前受過你的好處呢?沒有法子,今天我認倒霉,看在你昔日情分上,做個人情,一塵不染讓他們安全過去,我送人那份重禮,只可另外想法。可有一節,這個鷹爪孫,卻須留下。』說時一指瞽目閻羅。

  「祿洪吃了一驚,喝道:『胡說!這是我新交朋友,成都左鑒秋,同你無仇無怨,留下怎麼?』

  「飛天狐哈哈大笑道:『我正唯他是成都鼎鼎大名的左鑒秋,才留下他的。事不說不明,好漢不做暗事,你既然同他新交,大約還不明白他的來歷。我對你說,這人遠在四川,同我確沒有梁子。可是這幾天,川邊有頭有臉的江湖好漢,提起他來,沒有一個不切齒深恨!說是這人專門拿綠林當禮品,在官府面前去獻殷勤。西川幾個大官的紅頂,都由左某手上,用綠林好漢的血染紅的,壞在他手上的江湖人物,不知多少。最近他奉成都撫台密命,鬼鬼祟祟的到雲南省城來,決沒有好事,也許同沐家有點關係。他要經過此地,早已有人通知我,江湖上幾個好友,請我助他們一臂,截住他,替以前壞在他手上的好漢報仇。我最恨這種為虎作倀的人,這樁事我不能不管。今天我再此地逗留,老實說,大半為的是他,那批紅貨,算是順手牽羊,所以那批紅貨我可以看在你面上,放他們過去,至於這個人,勸你不必多管閒事了。』

  「飛天狐這樣一說,祿洪真有點氣餒。自己原知道飛天狐武功非同尋常,近年聽說投入秘魔崖鬼母洞九子鬼母門下,本領又增強了好幾倍,自己確非敵手。自己同左鑒秋也是新交,彼此相見,沒有幾天,不知左鑒秋武功怎樣,一時心裡真有點委決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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