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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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雞鳴峽浴血結仇 「原來我父親瞽目閻羅飛身追趕賊人,一過家門口一段小道盡頭的山灣,又順著山腳轉彎抹角,一直趕到二里開外山角盡處,前面展開一片空曠的草原,兀自不見賊人,也不見勇金剛魯天申的蹤影。 「我父親一想不對,自問步下不弱,就算賊人插翅飛行,也沒有這樣快法,何況勇金剛蹤跡全無,其中定有奸計,我還得趕快趕回才好。當時急展陸地飛騰之術,飛趕回家,二里多路,眨眼就到。剛轉過那處山灣,跨上近家門那段小道,一抬頭,萬惡賊人趕盡殺絕,正飛起一足要踹死張傑,相距還有一箭之路,萬來不及近身救護,幸喜身上帶著幾隻三棱透風紫金梭,先後發出兩隻紫金梭,總算救了通臂猿張傑的性命。 「人也隨梭趕到,同敵人對了面,仔細一打量賊人,見他戴著面具,看不清面目,只看出賊人左耳戴著一個大金環,月光底下,閃閃放光,頗有點特別。四川省內水旱兩道立櫃開爬的瓢把子,以及下五門各式各樣的黑道人物,無論識與不識,有點知道,卻沒有帶這樣大金環的人。這人當然是外路綠林,而且漢人帶耳環的男子,實在不多,即使從小穿耳帶環,也沒有帶這樣出號大金環的。賊人耳上之環,竟有茶碗口圈般粗細,無異老太太們手臂上帶的風藤鐲,真夠特別的了,斷定來人是雲貴苗匪中人物。 「我父親一想到苗匪,心裡暗暗吃驚,已有點覺察來人路道不對,但是賊人蒙著面具,尚難確實斷定,故意喝道:『朋友,成都「萬年青」一案,老夫現在不吃衙門飯,雖然有我門徒到此,老夫伸手不伸手,尚在兩可之間。萬不料朋友你不問青紅皂白,這樣一搗亂,那起案子先擱在一邊,我老伴無緣無故屈死在你手上,老夫豈能不聞不問?朋友,看你也是昂藏七尺之軀,不問你來意如何,做事總應該光明磊落。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你在無拳無勇的婦人面前,黑夜逞兇,算哪路英雄?現在長話短說,你的來意,同你真名真姓,是漢子便應實話實說,老夫這裡靜聆高見。」 「蒙面賊人聞言一陣冷笑,接著一聲斷喝道:『老兒,不用急,當然要叫你認識太爺是誰!』說畢,用手向臉上一抹,立時擲下面具,變戲法一般,豁然露出一張黑裡透紫的怪面孔,鼻拗腮闊,頦突顴聳,黃眉倒豎,碧眼圓睜。頭上包著黑絹,蓬蓬亂髮兀自捲出腦後,襯著青虛虛滿頰短鬍鬚子,在微茫月色、淒清岩穀之間,格外顯得賊人兇狠怪戾,宛如妖魔。這當口我父親已認清賊人面目,想起舊事,直冒冷汗,心裡又驚又急,一時不知如何應付才好。不料賊人面具一摘,隨手向懷中一塞,倏又鬆開腰間軟皮板帶,一按崩簧,克叮一聲,竟從板帶夾層內抽出銀蛇般一條兵刃,望過去三尺長、一指寬,刃薄鋒銳,隨手亂顫,軟似麵條。經賊人隨手一履,頓時筆直,據說這種兵刃出在雲南邊境緬甸,叫做緬刀,也有人叫做紅毛寶刀。武功不到火候,絕難施展。 「當時賊人用緬刀一指,怒喝道:『老兒,幾年不見,你不認識你家太爺,難道忘記了太爺手上的兵刃嗎?』我父親到這時候,明知賊人蓄意報仇,無可理喻,而且推測賊人,先盜取『萬年青』奇寶,竟用的是拋磚引玉之計。這樣處心積慮,來圖報復,又敢單身匹馬直到飛缽峰來挑戰,當然有恃無恐。我父親一面暗籌抵制盜魁的方法,一面想起前事,心裡還非常難過。」 「現在我要說明那夜飛缽峰下的一場血戰,必需先補敘當年那一場血戰的經過。沒有當年的一場血戰,便不致發生那一晚的血戰,這是一定道理。 「原來我父親在成都時,有一老友是川中有名的老鏢師,也是成都宏遠鏢行的臺柱子,複姓上官,單名旭,外號『雲海蒼虯』,掌中一柄厚背闊鋒八卦刀,招數精奇,深得武當派真傳。那年宏遠鏢行接著一批珠寶商的暗鏢,講明從成都護送一批珠寶商人,隨身攜帶金銀,到滇南、緬越一帶採辦珠寶翠玉等貴重貨物,再由鏢師護送原班人馬回川,指明要上官老達官親自出馬。 「按說這種暗鏢,並沒有耀眼的成群車馬,無非一般珠寶商的隨身行李,便是採辦紅貨齊全,護送回川,也無非輕便有限的箱籠,決難與騾馬成群、車輛成隊的鏢趟可比。不過這種紅貨雖然簡便,價值總是一二十萬以上,講到鏢行的責任,同別的鏢趟子一樣,而且正因其攜帶輕便,盜匪也專喜挑這種紅貨下手,因此對於這種暗鏢還須特別當心。 「這次雲海蒼虯上官旭親自出馬,挑選了一個副手、五六個精幹的趟子手,擇吉出發,居然一路無事,平平安安的到了緬越。靜候客人們一個個採辦紅貨,色色俱備,才一路又護送回來。有一天,走到武定州元謀縣,是雲南近川邊的州縣。萬山重疊,山路崎嶇,元謀縣城外最峻險處叫做『白草嶺』,嶺下便是滇川交界的金沙江。上官旭老達官同一班客商在縣城客店住了一宵,第二天一早便啟程趕路,因為這條白草嶺,足有五十多里長,想趁白天一整天走完這條嶺路。 「按說身上有功夫的人,走五十多里路,何必一整天?不過護送著珠寶客商,走的又是忽高忽低、險惡崎嶇的山路,有幾處石樑飛瀑,棧道連雲,有幾處峭壁垂天,深澗無地,一失足,便要粉身碎骨。行旅到此,也只可走下長行山兜,每人一根拐棍,一步一步,提心吊膽的走去。輿夫背著山兜,趟子手趕著馱驢,也跟在後面慢慢的走,走不到四五里,便要歇歇腿,喘喘氣。這樣走法,一天能夠走五十多里路,已經算不錯了。 「不過上官老達官走到這白草嶺境界,便十二分謹慎起來,來的時候也走過這座嶺,何以去時要提心吊膽呢?因為上官旭在元謀縣城內,已打聽出白草嶺有一股苗匪,還是新近從遠處竄入嶺內。為首的是誰,人數多少,都不知道詳情。上官旭聽在耳內,不敢對珠寶商說,暗地指揮趟子手們,多加小心,特地起個早,想在日未落時,趕過此嶺。 「這天走到正午,居然已走過多半路程,峻險棧道也都走完,已步入略為寬坦的山道,大家休息了幾刻工夫,喝點水,吃點乾糧,再整頓啟程。這時路既寬坦一點,客商們依然紛紛坐上山兜,鏢行的人也跨上牲口,都以為天剛過午,大約未到日落,定可渡過金沙江,踏進本省本土了。便是上官旭心中,此時也心神一松,據鞍顧盼,流連山景,怡然自得起來。而且上午走的是上嶺的山路,步步登高,較費腿力,此時走的是下嶺路,建瓴而下,走時非常得勢。 「上官旭騎著自己最愛惜的一匹長行川馬,蘭筋竹耳,非常神駿。這時路旁有一突出的高岡,上官旭一領絲韁,獨立高岡,縱覽嶺前嶺後的風景,那匹跨下名駒,也像他主人顧盼自雄,迎風揚鬣,噅噅長嘶起來。 「其時上官旭立馬高岡,於閒情逸趣中,還惦記著嶺內苗匪,想察看一下,究竟有無匪人窩藏的蹤跡。偶然一眼看到嶺後山谷逶迤之間,梯田層疊,叢篁刺天,密層層的林後,東一處、西一處冒起一縷縷的炊煙。有時山風拂面,隱隱還聽到雞鳴犬吠之聲,料想嶺內定有不少村落。 「他猛然心裡一動,暗想此處既被苗匪盤據,哪還有這樣世外桃源般景象?莫非這許多村落,便是苗匪的垛子窯不成?回頭向下一望,自己這一行人馬,已轉入嶺下一片草地,較為空曠,對面是一深奧的山谷,穀口黑沉沉一片大松林,參天蔽日,松濤盈耳。谷內情形被一片松林遮住,看不清切。這時一行人馬離上官旭立馬所在,約有裡半路,前面引路的趟子手,忽然賣弄精神,喊起鏢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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