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苗疆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五一 |
|
|
|
玉驄如何肯被她罩住,一個縱步,跳到旁邊,心想我何必傷她?趁她赤著身子,追不出去,我不如趁早逃出洞去,找安馨要緊,想罷也不來難為騷紅,一個箭步,便望洞口那條道上奔去。 騷紅想到已將到口的饅頭,忽被天上伸下一隻手來搶了去,真是又急又恨,不禁將滿懷春意,變成怒意,一腔欲火,變成殺機,立刻一步搶到壁間囊中,撈出一件喂毒的暗器,名叫「野人參」的,立刻抬手向玉驄背心發去。這「野人參「原是一種喂毒的鐵鏢,長約三寸,粗如人指,形狀如參。哪知玉驄並非易與之輩,一聽身後風聲到處,知道來了暗器,也不回頭,只向左首石壁邊一閃,暗器落空,玉驄早已又一箭步,到了門口,在他以為騷紅赤身露體,決不會追出來的,一個縱步到了門外,就一邊走著,一邊察看到方才那座酒樓的去路,原來他想去看看安馨的情形如何。 誰知玉驄才出洞不遠,聽得後面足聲,忙回頭一看,正是騷紅赤著上下身,手中握了一柄苗刀,形如一只白兔,飛動玉腿,瞬眼間,人已飛趕到玉驄身邊,厲聲嬌喝:「要命趕緊回去,不然就要取你的命!」 此時在月光下,不比方才洞中,她的全身,一切的一切,看得越發清楚,玉驄對她下身瞅了一眼,嚇得低了頭,不敢正視,那騷紅卻若無其事的叉腿插腰的站著,見玉驄不跑不語,以為他心思活動了,竟伸手過來硬來拉玉驄。騷紅是色欲矇心,一切利害全有些分不出來,只想仍將玉驄拉回去,慰她的饑渴,偏偏玉驄見了這副形狀,真有些嚇昏了,見她來拉,死命的賴著不肯走,可笑當時的情形,大約雙方都有些迷糊了,所以誰也不拿出武功來,只是一味的拉扯。 正在這樣難解難分當口,猛聽一聲斷喝,一支五寸長黑色長針,疾如閃電,直奔騷紅背心飛來。騷紅這時欲焰萬丈,心迷神昏,兩眼死盯著玉驄的臉,右手下死勁拉著玉驄的左手,意欲拉到懷中去,身後更無暇顧到了,等到她警覺,那長針已著了她赤裸的背心,只聽她一聲慘嗥,立時撤開了拉住玉驄的雙手,噗地一聲,斜撲在左側地上。 原來這支長針是安馨發來,安馨武功得自穆索珠郎傳授,少林門中素不主用暗器,這次所發的長針,叫做八寶神釘,他是在十四年前,經過象鼻沖麓一場驚險,覺得吳禮手段毒辣,難保再遣能手來暗算自己,所以他在那年的第二年中,去探望玉驄的時候,見到大覺禪師,跪求傳授點少林獨得秘技,備作抵禦強敵。大覺禪師見安馨資質純厚,不忘舊主,對玉驄關懷情深,心甚契重,就將昔年行道江湖時,得來的八支八寶神釘,贈給安馨,並將其中精奧、心眼手法,完全傳授給安馨,大覺禪師在傳授時,曾再三告誡,若非遇到死不兩立的仇人,和本身已到最後關頭,輕易不准使用。 安馨見甘什仔、騷紅兩人在官道上開黑店,殺害過路旅客,更又公開設立屠人房,吃人肉,他自得珊兒姨甥兩人救醒時,已立志要替行旅人除去一害。當時安馨與珊兒、素素兩人離開酒樓,依照酒樓老苗指點的路徑奔來,走到一處小叢林間,猛地瞥見迎面遠處,從斜剌裡奔出一人,定睛一看,正是玉驄,心裡一塊懸石頓時落地,他正想奔過去招呼時,忽見又追出一隻白羊似的人來,又見奔到玉驄跟前,玉驄竟直呆呆地立著不動,跟著來人竟伸手過去,安馨不禁一驚,看到玉驄呆若木雞的神氣,恐喪命在這人手下,慌忙一個箭步,竄出樹林,探手從腰間掏出一支八寶神釘,氣運內勁,一聲斷喝,隨手發出,安馨在這神釘上,已有十餘年的功夫,已練得出神入化,得心應手,安馨內功充沛,雖然離開有三丈餘遠,然而勢疾力足,竟鑽進了騷紅的後心關元穴,立時喪命。 騷紅中釘倒地,玉驄不由嚇了一大跳,見騷紅撲翻在地上,俯身向她背上一看,見有半寸來長一支鋼針尾子,露在背心骨脊上,定睛細瞧,認出是安馨在離開猛連寨家時,帶在身上的八寶神釘,當時曾經提給個人閱過,知是師祖贈給他的,他估量尺寸,知已刺透前心了,當就伸手拔出神釘,只見釘尖起處,殷紅鮮血如泉般外流,雪白的玉背,頓時染成紅色,又一眼看到騷紅屁股,雪白玉肌,不由羞愧得無地自容,正想避開這具赤裸裸的女屍,猛聽有人呼叫,一抬頭見是安馨,不由大喜過望,見安馨已跑到近前,忙迎了上去,問說:「安叔!你是怎麼脫身的?我們真是兩次為人了。」 安馨奔到苗婦屍旁,認出是騷紅,脫口問說:「怎的這婦人連衣褲都不穿,就……」他說到這裡,忽然大悟,恐玉驄不好意思,也就不往下講,便拉著玉驄的手,向樹林中走來,一路就將素素、珊兒相救的經過說了一遍。玉驄一聽是素素救出安馨來,這時她姨甥兩人,也到了對面樹林中,回想方才那苗婦相追逼時,多半已被自己未婚妻看見,好生不得勁兒,隨了安馨走進樹林,正待與二女相見,忽聽從正南上來了許多呼喝奔馳之聲,四人俱都一驚,忙向人聲來處看去,見浩浩蕩蕩,有一大隊苗子,手持長矛、苗刀,紛紛向四人立處趕來。安馨叫大家分三路應敵。 這隊苗子,就是先前那個苗腿子到安山下處送信後,由安山派來的悍苗,原來這一帶都是安山黨羽,所以每家門上有一方鐫個安字的銅牌的。這些人趕到酒店,坐櫃的老苗就告訴他們,安馨等已向天魔洞去,眾苗這才又向這條路上趕來,正好安馨殺了騷紅,大家尚未離去,眾苗碰個正著。此時眾苗一見他四人,就展開一個半圓形的圈子,將四人遙遙地圈住了,然後看見有兩個為首的苗漢,一個生得鷹鼻猴腮,獐頭鼠目,和猴兒似的精瘦;一個生得豹頭環眼,身材高大,十分兇猛。 這時那個豹頭環眼的凶苗,一擺苗刀,喝說:「大膽的蠻子,竟敢在方山一帶橫行欺人,難道也不打聽打聽,此地是什麼人的境界。」話未落聲,已縱身躍到安馨面前,舉刀就砍,安馨一閃身,拔出苗刀,揮刀進招。 那個鷹鼻瘦苗,同時也縱身過來,玉驄當也縱身迎上,兩臂一錯,展開少林三十六手擒拿法,和瘦苗搏鬥。安馨、玉驄一人敵住一個,還走不到幾合,苗隊中忽然又跑出甘什仔來,口內呼哨一聲,叫眾苗向素素、珊兒兩人立處圈將上來。 二女本覺站在這裡怪沒意思的,見眾苗紛紛趕來,便嬌叱一聲,珊兒敵住眾苗,素素一步上前,揮劍向甘什仔砍去,六個人就分對兒一路廝殺,珊兒卻早將眾苗兵的矛杆子與弓箭,削成片片墜地,眾苗大亂,甘什仔稍一分神,早被素素迎頭一劍,將偌大一顆頭,連肩帶頸,砍了下來,骨碌碌地滾到那個高大的苗人腳邊。那苗不曾提防,一腳正踹在甘什仔頭骨上,腳下一歪,立腳不住,跌跌衝衝地搶出老遠,因他腳下一虛,已不能自主,正闖到玉驄身邊,玉驄看得親切,回手一劍,削在那苗的腳踝上,哎呀一聲,幾乎歪倒,忙一擰身站住,正想逃走,卻好珊兒一路砍殺過來,欺那苗傷腿,立即一個箭步,躥到他身邊,平拖單刀,「唰」的聲向那苗子下三路橫掃過去,又聽嚓的一聲,那苗子的兩條腿都中了刀傷,已支持不住,連蹦帶跳,走不幾步,早已栽倒地上。 另一個瘦小苗漢,一見自己三人,倒了兩個,一死一傷,知道今天占不了上風,立刻一聲呼哨,叫眾苗退走,自己第一個先跑,這裡安馨等並不想趕盡殺絕,見眾苗逃走,也就不再追趕,只陪了玉驄回到洞裡,找到了朱痕劍,四人一同向官道上走來。 珊兒等提到這一帶有惡苗安山為首,就在方山四境,無惡不作的話,安馨才恍然說:「原來如此,怪道一路看去,凡有人家門上都鐫著一方銅牌,上面一個安字,這樣一看,方才來的那夥人,竟是安山的羽黨,我們將他們趕走,說不定前途還有問題呢。」 珊兒便說:「正是呢!二位此去,必須過了丙谷,才能安寧,因為安山的勢力,只在丙穀之西,那地方連著黑龍潭,黑龍潭有一位前輩俠客住在那裡,安山他們也絕不敢再近丙穀的。」 安馨便問:「是哪一位前輩?」 珊兒笑說:「這不是外人,正是我們這位素素小姐的寄母,她老人家姓柳,夫家姓俞,名德宗,人都稱她柳俠,又稱柳俞女俠,這安山的橫行不法,我們此次就是聽她說的。」 安馨哦了一聲說:「如此我們路過黑龍潭時,也應該去拜訪一下,因為也是我這位老世侄的寄岳母哩。」 一句話說得素素雙頰飛紅,本來這次她與玉驄相見,二人誰也不曾理誰,此刻讓安馨一句話,招起了素素的羞赧,便不肯再和他們同走,就在三岔路口站住了向珊兒說:「我們回去吧。」立刻轉身要走。 珊兒知她用意所在,便亦向安馨、玉驄二人告別,二人忙向珊兒、素素又道了謝意,然後各分東西而別。在這一個過程,莫說素素不曾理睬玉驄,便是玉驄因騷紅的怪模怪樣都叫素素看了去,心裡說不出的惶窘,所以一句話也不敢說,這正是中國古時社會中未婚夫婦的一種典型態度,細想來最是令人可笑。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