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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第十五章 素素玉驄的結合

  原來宇文劍廬是武當派張松溪的得意弟子,與葉繼美、黃宗羲等號稱南三傑。宇文湘人,為避吳三桂之亂,才到川滇一帶,前文已敘,後見浪穹鶴慶一帶山水最佳,就隱居在浪穹,近若干年,才又自浪穹移到白鹽井,平日也是依鹽為生,但不是放高利的,夠了生活就完。

  他家庭很簡單,除了老妻,有兩子兩女。長女嫁與黃宗羲的族人,生有一女,名喚素環,乳名素素,年才十七,自幼從黃宗羲學技,盡得真傳,別小看她是個女孩子,久闖江湖的人物,也常能跌翻在素素手裡,年紀輕,本事好,未免有些驕縱,因此脾氣甚傲,平時與人比武,贏得輸不得,因她母親已故,所以一年中倒有十個月住在外祖家裡;宇文次女,就是方才的那個珊兒,年已雙十,尚未許字,與素素情好極篤,雖是甥姨名分,情好卻同姊妹,珊兒幼得父傳,自然也是名家;宇文長子宇文喬,是一位飽學書生,不圖仕進,以授徒為業;次子宇文策習武,也是得自父傳,在白鹽井,宇文父子兄妹,素稱一家三絕,那時黔滇多盜,唯對白鹽井一帶,不敢覬覦,就是因為有這宇文三絕的原故。

  這天晚上,宇文劍廬留下兩個借宿的人,後面內眷雖知有此二客,卻不清楚是什麼人,當玉驄睡下以後,忽然內急,便起身向牆外去找方便的地方,方便既畢,正向回屋的路上走時,忽聽牆內似有兵器擊碰之聲,與呼叱嬌笑之聲,似是婦女,玉驄到底年輕,只願滿足一時的好奇心,卻忘了不應黑地偷看婦女的舉動,他一看牆雖不怎高,卻是甚為完好,並無頹敗處可以偷窺,便一縱身到了牆上,他本人不願讓人家看見自己的行藏,所以躲在一株大樹後面,但是這卻不能瞞過牆內人的眼睛。

  牆內是什麼人呢?原來正是珊兒挈了素素,姨甥倆在月影下比劍玩兒呢。一看牆上忽然現出一個掩藏的人影,自然心中不悅,不過珊兒性情謹細,她知道近處人知道宇文家的厲害,決無人敢來窺探,這必是外來那些不明白鹽井底況的人,她想到這裡,忽然想著父親今日曾留了兩位過路旅客在前院,多半是這兩人吧,所以當時素素悄悄地向珊兒打了暗號,打算出手打玉驄下來,卻被珊兒止住,依了珊兒,就想用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的方法,不去理他,少不得他總會走的,偏偏素素不肯,立即用手向牆上一指,硬將個玉驄罵了下來。

  玉驄倒並不是多事,也不是逞能,只是少些閱歷,竟沒想到這些女孩子也許是宇文的內眷,還當是村中鄉下女孩,言語對答中,也就不甚客氣。素素一發大怒,立刻要將他捆上,玉驄哪裡受得了這個,便也互相對起口來,結果是二人各自摘下寶劍,拉開門戶,各展開了功夫。

  等到一經交手,男女雙方心中,同是一陣驚疑,都覺對方的劍法武功,絕不是平常武技,於是雙方都留上了神,一步也不肯放鬆,打到一半,畢竟玉驄還算不笨,忽地心思轉到宇文身上,心說此女莫非是那老頭兒的女兒?從月光下暗暗偷看她的相貌,是否有些像那宇文老者,看了半天,只覺此女花月為貌,冰雪為神,無形中竟轉變方才的怒氣,為憐惜之意,從此便一味與她敷衍。哪知素素錯會了意,以為此人心存不正,故意相戲,越發大怒起來,這才每一下都使上了煞手,這正是安馨上牆偷看之時。素素如此一逼,不由將玉驄的怒氣重又逗了起來,直道宇文出現,雙方才算收兵罷戰,宇文劍廬卻將素素的身世來歷,對安馨等說了個大概,這是宇文的另一種用意。

  宇文劍廬對於玉驄的人品武藝,都感到十分的滿意,覺得他與素素二人,可以稱為一對璧人,因此連夜間向他們談起衷曲來,要求安馨替玉驄作個媒人,把素素許給玉驄。安馨聞言,暫時無話可答,只望著玉驄不語。

  玉驄聽了宇文劍廬這番話,當即正色向二人說:「老前輩抬愛,晚生不但談不到不願意,應該感激才是,但是要知道晚生的境地,實非能談到婚姻的時候,不瞞老前輩說,晚生我背負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至今未報,任何什麼好事,別人談得到,晚生卻談不到。」

  安馨見玉驄已將自己的秘密說出,想了想,知道宇文劍廬是個身懷絕技的邊荒俠隱,不但可以無須瞞得,也許將來還要借他的大力,於是就將自己和穆索珠郎過去的事蹟,先說了個仔細,然後又將玉驄下山復仇之意,也說了個點滴不遺。

  宇文劍廬聞言,慨然說:「原來有這樣一個情形在內。穆索郎君,為親復仇,不避艱險,令人可敬,只是久聞吳藩台老奸巨猾,專與松潘、雅州兩處悍匪勾結,手下頗有幾個亡命,如龍古賢等輩,郎君此去,還須小心在意!」說到這,重又向安馨望了一眼,似乎有話一時未便出口的樣子。

  他略一沉吟,就正色向安馨說:「既如安兄所說,你與穆索家累世的交情,想必郎君之事,安兄必能作得一半主的,實不相瞞,老朽外孫女兒素素,她母早死,自幼就由拙荊領大。如今卻是相打結奇緣,老朽有意仰攀郎君的門第,兩家結為朱陳之好,她的人品武功,兩位都已看過,也不必我再說,雖不能說怎樣美麗,也還能將就與郎君匹配,將來於郎君報仇之時,也未始非一臂助,不知安兄與郎君也還不見棄否?」

  安馨一聞宇文之言,心中想到方才那個女郎的人品武功,覺得與玉驄可稱珠聯璧合,而且玉驄父母雙亡,以自己與珠郎的關係,自然也可以替他作幾分主,細想此事倒也是件美事,便一面向玉驄看了一眼,一面向宇文劍廬謝著說:「此事承老前輩的抬愛,在晚生個人心中,覺得再好沒有,不過我這位老世侄本人在此,我自然不能不向他問一問,好在老前輩是一位曠達的奇士,大家三對六面,開誠佈公的一談,也未為不可。」

  宇文劍廬聞言笑說:「安兄可謂造於辭令,那麼我先問問郎君之意,是否首肯呢?」

  玉驄畢竟年輕,過去從未向心上去過,如今忽被宇文劍廬單刀直入地問起自己來,不由面紅耳赤,十分羞窘,口中卻期期艾艾的不知說什麼好。安馨一見他這種情形,便看出玉驄對於此事,至少不至於反對,當即笑向他說:「玉驄賢侄,你年紀也不算很小了,再說雙親俱已不在,這種事須要你自己斟酌,旁人卻不便過於替你做主。不過據我看起來,老前輩如此賞臉,我們第一就不應不識抬舉,黃小姐的品貌武功,又是你親眼得見的,如不是老前輩出來解救,方才老侄恐怕就要吃虧,這樣的好媳婦還能說不要嗎?」說罷哈哈大笑,並又回過臉去問宇文說,「說真的,方才令親黃小姐在跌倒之後,手中放出那一條金光,究是什麼暗器,怎的如此快疾,真好像鼓兒詞上說飛劍俠客似的,一道金光,便將人頭砍落之勢,老前輩能賜教麼?」說罷又大聲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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