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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卑污陰險的道兒 小金川參將安馨,大覺禪師門徒寶祥,以他們二人的武功,搶救一個三歲的小孩,自然伸手成功,那班專會欺壓良民的護勇官兵,如何能攔捕?自然不費吹灰之力,一無阻礙地離開了雲南省城。兩人在行路上商量安置玉驄的辦法。 安馨本想帶回自己任上,既而一想,自己究是一個朝廷命官,不問穆索的謀反,是為人所陷,但在未能昭雪以前,名義上總是一個叛逆之子,何況又是從法場上劫走的逃犯,因此便將這層意思與寶祥說了。 寶祥一聽,甚是有理,便慨然說:「我與穆索師兄,在他生前雖未會過,但究竟同出師門,況此來本奉師父之命,師傅雖未說明將此子如何安置,但我想你我一力保全此子之意,一半雖為了穆索門中的一線嗣續,但一半正是為日後好使大仇可報。然而報仇二字,非同尋常,少不得此子稍長,便應學習武功,這件事師傅雖尚未說到,我想師傅既能救之,也必要教之養之,那麼我們不如直截了當,送到師傅那邊去吧。」 安馨一聽,連聲說:「這才算成全了這孩子。」 二人計議已定,便在一個三岔路上分道揚鑣,馨兒自回小金川任所,寶祥卻挈了小孩玉驄,向哀牢山奔去,回見師傅大覺禪師。 大覺禪師本是四川黃牛峽大覺寺的當家方丈,乃是少林名宿無住禪師的門徒,武功已臻化境,因愛哀牢山風景秀麗,在三十年前便在哀牢山絕頂「碧霞丹岩」隱居。 這碧霞丹岩本是師叔滇南大俠葛乾蓀隱跡之所。那時葛乾蓀下山去雲遊那四海名山勝跡,臨行說不能返回哀牢山,叫他移來碧霞丹岩居住。這碧霞丹岩高聳入雲,真是個靈奇奧秘所在,大覺禪師自然欣悅,便就此在這個碧霞丹岩長居下來,一年中只回到大覺寺一次,此外便在這碧霞丹岩修氣練功。二十年前因往點蒼山去采草藥,回途中經過哀牢山西南的葫蘆野夷界,走至猛連寨,見到穆索珠郎天生矯健,迥異常苗,資質尤為純厚,是個可造之材,一心想將自己一身所學,傳授給這珠郎,不料珠郎學技不到十年,在返家探視雙親的時候,竟被父親阻住,不讓珠郎再上哀牢山去學技了,那時珠郎雖則內外武功已達於上乘,但尚未到靈氣相連之化境。珠郎下山後,不久便收了寶祥為徒,寶祥也是苗人,這時武功也已得大覺禪師真傳,大覺禪師見珠郎建功以後,便以聲色為事,雖說是家資富有,但為人不應如此享受,尤其對於珠郎廣收珍寶這件事,耳有所聞,心不謂然,覺得他終究脫不了苗夷愚愎任性的脾氣,故而一別二十餘年,師徒們從未通過聞問。 及至珠郎被吳、樊誘致之時,大覺禪師知他驕盈奢僭,所以招來此禍,大數已定,無法逃避,因此竟不救援。但是師徒情深,又念他本性純良,並無大惡,仍不肯坐視不問,深知此種禍事,非自悟自覺,不能挽救免除,這才命寶祥趕往飛鳥渡,專候珠郎馬到時,攔馬寄柬,以送別二字,來暗暗點醒他,誰知穆索珠郎氣數該當,竟而不悟,在那石樑上當路而立的,便是他師弟寶祥,可惜珠郎不知。 饒是如此,寶祥還想再示警於他,所以在珠郎回路上,再過石樑時,寶祥以擘空掌三次驚馬,不讓他們過去,因知石樑以西,正有吳禮等率眾埋伏著,偏偏寶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宗敏在山民家中安排米櫃,預定的甕中捉鼈之計,卻不曾知悉,在白駒馬臨崖驚阻之後,反倒助成了宗敏引誘珠郎入甕之計,這又豈是寶祥始料所及呢?因此寶祥深知師傅對於穆索師兄這一番拳拳之意,這才斷然地挈了玉驄回到哀牢山碧霞丹岩,將與馨兒計議之意稟明大覺,大覺自然將玉驄撫養起來。要知那時朝廷對於穆索後裔被劫逃匿,倒還不怎重視,惟有那萬惡的吳禮,已料知玉驄一經遇救,長大必欲報仇,他便注意玉驄的去處,所以明求暗訪的甚是積極,若非大覺禪師收藏,玉驄正還難逃吳禮的邏緝呢。 那隻手遮天陷害珠郎全家的吳禮,在元江州任上,已得嬌鳳在穆索府中埋下苗兵,將樊遊擊殺死在靈前的消息,接著又得到有人劫了法場,救走珠郎之子玉驄的事兒,心中越想越害怕。他明知穆索在普洱、元江一帶的威望,苗族中對他奉若神明,深知此番自己和宗敏做的這件事,忒也歹毒,事後深恐結怨苗族,便少不得有人出來替穆索報仇,如今果然玉驄被劫,這顯然是苗族中有人在替穆索打算,那麼對於自己的安危,也就十分可慮了。 吳禮是一個詭計多端,工於心計的人,知道此事於自己生命有關,由此打算好離開雲南的主意。因此他就狠狠地花了一筆錢,饋送本省巡撫,和署中的總文案,求他在巡撫面前,好言幾句,將自己立刻調到別的省份去,以便早離這是非之地。果然錢可通神,不到三個月,吳禮早已以枚平苗亂有功為題提,升了知府,正趕上四川茂州府出缺。茂州地屬川北,與松潘、理藩等地毗連,正是川夷接壤之區,四川總督正想物色一位熟悉夷情的人物,恰巧與雲南巡撫一經談到,雲南巡撫便以本省元江州同知吳禮保薦過去,川督便將吳禮傳到省裡和他一談,吳禮本是天字第一號的諂諛高手,川督自然大為賞識,就與滇撫說妥之後,奏調吳禮升署茂州府知府,到任之後,因他熟諳苗夷風土人情,便又命他兼攝理蕃廳同知之篆。 吳禮為要在川督面前顯些能為,便聯絡了松藩廳同知楊仁沖,對於川邊松藩、理蕃一帶的苗夷,主張安撫,這一來,松潘、雅州所屬各土司悍夷,便紛紛與吳、楊有了交往,苗夷中人,究竟比較漢人忠厚老實,到任不久,果然讓吳禮收服了幾個,但是也有狡悍跋扈的,吳禮這樣與彼一聯絡,那些狡悍的苗人便為所欲為起來,日久勢力長大,吳禮簡直不敢過問,這一來,川邊的夷情便不堪聞問了。 四川茂州府,北與松潘廳接壤,西與雅州府毗連,松潘、雅州兩處,素為苗夷的大本營,各地土司良莠不齊,那獷悍野蠻的惡苗,自然志同道合的與吳禮連在一氣。吳禮的做官,談不到為人民服務,也並非想忠於王室,簡直志在升官發財,因此他為便於自己的私行為起見,一到茂州任內,便一意結交松潘理蕃以及雅州各地的番夷酋長土司之屬,以便與他們上下其手,聯合起開,剝削漢苗人民。 土司們誰不愛錢?不過如果京師老皇帝派來的那些小皇帝,(意指各地官長而言)人人清廉自守,他們也就不敢明目張膽地搜刮,如今吳禮與他們沆瀣一氣,那些土司們自然個個膽大起來。吳禮更以示好於他們,作為扛攏交情的方法。他們自然也不會不向吳知府點綴點綴,因此吳禮到了茂州,不上半年,腰纏早又不止十萬,當初運動調省的那筆花費,此刻早已撈回本錢,還加了三分重息呢。 這一天,吳禮與理蕃土司岑勝武偶然聞談,談到本省各營武將,有多少苗人在內,岑勝武無意中便提到小金川參將安馨,正是雲南猛連的苗人。吳禮一聽雲南猛連,陡地想起了穆索珠郎,便又提到當年自己只手消弭穆索反諜的那一套奇計,正在自詡功能,不防岑勝武悄悄地向吳禮說:「小金川的安參將,與當年的穆索土司,那是最親近的人,據說自幼他就在穆索家長大,二十年前平定吳三桂一役也有安參將的功勞。他與穆索土司,一個南進十里鋪,一個北進春岩渡,才能奪了鐵索橋,破了吳世璠,這段功勞,我們苗夷中,簡直人人都覺得露臉的,故而人人都知道些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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