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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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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困死英雄木櫝中 穆索珠郎自從功成名就,雖年事不高,只五十歲的人,卻已一意退歸林泉,自從得了千嬌百媚的嬌鳳,更覺人生晚年之享受,溫柔一事實是不可或缺的,這倒並非專恃男女愛欲,便是早晚飲食起居,以及一切家庭間的享受,全都靠這一些兒熨貼來安慰自己的餘年,因此他除了和幾個有限的親友,偶做一次敘會以外,總是拿了嬌兒愛妾,揀那山水明秀處徜徉遣興,自覺其樂無窮。 這一天正攜了嬌鳳、玉驄從近處遊玩回來,卻見貼身長隨送過一張請柬來,一看才知是吳禮、樊宗敏二人,在車裡宣慰以西的九龍打羅之間一所祠堂裡的約飲,那地方算是苗地一處名勝,凡一班官僚官紳飲宴酬酢,常常借用那地方使用,因此珠郎看了,並不為奇,再一看日期,正是明日,估量從猛連騎著快馬,一大早出發,至遲到日落後,黃昏前也能回家了,當時便吩咐明晨一大早上打羅祠堂,隨帶八名衛士,六名長隨,二名貼身小健,預備妥了。 到了次日,珠郎早起,用罷早膳,那時嬌鳳兀自睡著未起,珠郎走進房中,揭起羅帳,見嬌鳳尚自香夢沉酣,便不想去驚動她,放下羅帳,只將隨身寶劍掛在腰間,正要一足跨出房門,猛聽嬌鳳自夢中哭喊了幾聲「去不得」,心中陡的一驚,還以為她是在向自己說話,忙又回到床前,揭起羅帳一看,哪知嬌鳳一個欠伸,似乎剛從夢中醒轉,睡眼朦朧,望著珠郎說:「你是不是上打羅赴宴去?」珠郎點頭答應,嬌鳳皺著眉說,「我看今天不去也罷。」 珠郎笑問何意?嬌鳳嚅囁著說:「我方才夢中見到你被一夥人捆綁著,關在一間小屋內,好容易我偷偷的等人走後,到小屋將你放了出來,你卻握了一柄刀,重又向那一夥人趕去,我怕他們人多,你去有危險,便攔著不讓你去,你一百個不聽,我就急了,高喊『去不得』,哪知這一聲才剛喊出口,那夥人立時又回來,到底將你捉了去,我也就在此時嚇醒了,醒後還直是心跳,回憶夢境,如在目前。所以我勸你今天不用大遠的趕去吃這一頓吧。」 珠郎聽她說出夢境,哪裡會放在心上,只說了句:「這是不相干的一個夢,況且今天的主人,正是吳、樊二位,那是我磕頭的把兄弟,向來交情最厚,你不是不知道,這又擔什麼心呢?」說著便又放下羅帳,轉身要往外走。 嬌鳳躺在床上,眼看珠郎要走,不知怎的,猛覺心裡一陣惶惑,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好像立刻與珠郎就要生離死別一般的難受,自己也知道不過是一個毫無意義的荒唐夢境而已,但是不知怎的,竟會發生此種奇異的感想,這是為向來所無的,當時一邊惶惑,一邊自以理智來克制自己的感情,但是不知怎的,眼中竟會流下淚來! 可是她此時內心的苦悶和惶惑,珠郎竟不知道,走到房門口,只回過頭來向嬌鳳說:「我大約黃昏前可以回到家來,你如疲倦,再多睡一會吧。」說完早已一腳跨出房外。 嬌鳳躺在床上,望著珠郎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悠然歎了一口氣,翻過身來,不知不覺從目中吊下兩行熱淚來,正在這時,玉驄正咿咿呀呀地拉了保姆一隻手,向嬌鳳床邊走來。嬌鳳一見玉驄,不由一陣連想到珠郎,她立刻自問自的說:「倘若珠郎一去不回,拋下這個小小的可憐兒,又將如何呢?」這想得遠了,又止不住心裡一酸,一伸手將玉驄拉到床邊,摟在懷裡,一語不發,只是流淚。 珠郎帶了從人衛士,一行共是十七人,十七騎,一路從猛連北走,從丙河沿岸入山,再沿了漫路河,迤邐向打羅山中行來,尚未走到打羅,那裡有一山谷,名喚飛鳥渡,乃是個雙峰夾峙的險要路口,離猛連宣撫已有二十餘里。 飛鳥渡形勢幽險,左邊是小打羅山峰,右邊是九龍山的尾脈,名曰白打峰,兩峰壁立千仞,下有深谷,一望無底,上面只有一條羊場曲徑,走到兩峰相距處,約有五六丈距離,全憑一架石樑通著。石樑左右,古木參天,仰不見日,地形十分幽曠,石樑下泉聲淴淴,可是一些也看不出泉在何處,此處因其山勢狹窄,地形險要,只有飛鳥才能渡過,故名飛鳥渡。 珠郎等十七騎放開趟子,直從羊場曲徑中向那道石樑飛馳過去,珠郎馬居第一。他是有驚人本領的人,又經馳騁疆場多年,哪裡會為區區曲折的山徑所懾,所以雖處如此險地,仍視同平原似的放轡疾馳。這也一半因為這地方向少人跡,偶有幾家山居村民,也都住在梁下山谷山中,這樣高峰上,輕易見不到行人,所以才放膽跑開馬。 萬不料正當放開了跑過去時,忽見數十步外,已到石樑,石樑正中,卻站著一人,眼看轉瞬就上石樑,這人非被自己快馬撞到不可,當就猛喝:「快閃開,馬來!」 可是口內尚未喝完,那匹馬已一時收不住韁,只向那人立處沖去。 珠郎心中一驚,自己如道這一下非撞死人吃官司不可,正在驚惶無措之時,說時遲,那時快,那人起初聽見喝聲,仿佛不曾聽見,竟充耳不聞,站著一動不動,直到珠郎馬到面前,珠郎心中以為這一下還有命嗎?哪知馬前倏的起了一陣旋風,連那馬匹跑得好好的,都會陡地起一個胡旋,足下竟緩了下來。珠郎再看那人,卻已形跡不見,正自奇詫,認為眼花,回頭一看,見從騎正紛紛趕到,便在馬上說:「你們方才可曾看見石樑中間站著一人嗎?」 從人中第一匹馬的便答說:「似乎看見有一個人站在,但離得太遠,馬又快,一轉眼就不甚清楚了。」正說著,忽地目視著珠郎的前胸,失驚說,「主人前胸是什麼?哪裡來的字條?」 珠郎被他一問,忙低頭一看,不由大驚,原來自己心口衣襟上,黏著一張三尺來長的字條兒,忙用手一把抓來,就著手中一看,見是「銜命送別」四個大字,心想墨蹟未乾,分明不是什麼妖異,那麼方才那個人是特為找我來的,怎說是送別,又說是銜命,送誰呢?又是銜了誰的命呢?珠郎此時,不禁十分疑怪,覺得自己出入戎馬,從未見過如此怪事,再說那人馬前一閃,便已不見,向我胸前黏上這一個字條,我一點都不覺得,這人的身手可就了不得,幸而他不是來刺我的,如要行刺,方才那一手不早就完了嗎?自己覺得半生闖蕩,無論漢苗人物,也見過不少,幾時見過如此的人物,可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荒山深谷中,不知隱著多少異人!一時想得出神,呆呆地坐上馬上,拿了那張字條,不知怎麼好。 珠郎忽地想起一個無聊的主意,便命所有從人一齊下馬,分向各山谷深處,去找方才那個人。眾人也不曾看清方才那人是個什麼樣兒,一路亂尋,幾乎連飛鳥渡的樹木都翻了過來,可是哪裡有個人影。珠郎無奈,只得策馬前行,一路上,他不由想到今天出門時嬌鳳從夢中突醒,攔著自己不讓來,如今石樑上又遇到這麼一件奇事情,莫非我穆索珠郎眼前有什麼禍事嗎?既而一想,自己向來待人和藹,素無仇家,便是當年三十五猛的檀台兄妹和龍金駝等,先前雖有併吞我之意,後來都成為好友,十餘年來,他們對我不但恭敬,而且確是真心相交,已成莫逆,哪裡再會遇到兇險? 畢竟珠郎自恃有萬夫莫敵之勇,不是一般人可以對付得了的,當時雖遇這樣的怪事,依舊丟過一邊,一心去赴吳樊二人之約,便仍催馬前行。一路上什麼凶事也不曾見到,珠郎更不將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到了打羅祠堂,吳、樊二人早就在門口恭候,三人見面十分親熱,又說又笑地走進了祠堂後面的一座攬翠樓。那座祠堂本是隨山建築的,這「攬翠樓」就蓋在後山石坡上,利用它地處高勢,自然得以看到普洱府各猛的河流,與普洱的城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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