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苗疆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
|
|
第三宗乃是一頂真珠結成的寶冠,高可尺五,外圍周圓約比直徑一尺,龐然大物,自然沒法去戴它,可是上面的真珠,可就說不盡它的價值。全冠共有如龍眼大的明珠二十五粒,如蓮子大的明珠七十五粒,如芡實大的明珠百另八粒,如黃豆大的明珠三百粒。其次如龍眼大的真珠百二十粒,如蓮子大的真珠三百五十粒,如芡實大的真珠七百五十粒,如黃豆大的明珠三百粒。 其次如龍眼大的真珠百二十粒,如芡實大的真珠七百五十粒,如黃豆大的真珠千五百五十粒,共計為明珠五百另八粒,真珠二千七百七十粒,真珠就是平常一般常見的精圓真珠,固是值價,卻並不稀罕,明珠卻是不同,它是一種常透明體的真珠,白日望之,果然精光四射,尤奇者在夜間置諸暗室,每一明珠,視其體積的大小,而分發光的遠近,便是最小的明珠,它都有距離一尺內,可以看書、看字的發光力,所以說與真珠不同。但這還不足為奇,冠的正中有五粒鎮冠寶珠,曰明月胎,每粒周圓如鴿蛋大小,重量為五兩八錢九分,五珠中心,又圍住了如鵝卵大的滾盤寶珠一顆,此珠重量為十二兩七錢三分三。 此處所謂寶珠,又與明珠不同,不但體積重大,尤其發光強烈,一顆寶珠置諸暗室,其光尋丈,便可無燈而室自明,更可貴者,正中這一顆鵝卵大的珠寶,能占陰晴風雲,絲毫不差,其名曰玉蚌元精,與周圍五粒明月胎,皆為曠世奇珍。除此珠外,冠上還有五色珍寶,祖母綠、貓兒眼、砒霞精、玳瑁珠、春華彩玉、琦珀精、瑪瑙精以及八角晶球(按:即近時金剛鑽石)等等奇異珍貴之物,五色繽紛,綴成此冠。 珠郎平時對於此冠十分珍視,非至好親友,不肯見示,為了此冠,特建一座藏珍閣,將平常實物珍品,羅列閣下,唯獨此冠,高高的供在閣上層,四周窗櫺,俱用鐵制,藏冠之匣,更有機簧啟閉,其匣與閣頂相連,如不解機簧,雖拆毀閣頂,亦不能單獨取去冠匣。珠郎對此冠可謂珍視已極。依著苗族向例,凡有奇珍異寶,將來傳人,除了子息外,便應歸於謫婦,無謫則歸繼妻,所以此冠如論名份,將來自然應歸甘氏夫人。 但珠郎轉愛劉姬,嬌鳳又生了一子,而甘氏卻無生育,因此珠郎便有將此珠冠歸於劉姬嬌鳳之意,又因本族向例難違,尚是隱忍未發。偏偏甘氏夫人,性妒而貪,早年為了垂涎此冠,才一意嫁與珠郎為繼,不然二人年齡相差,竟有二十歲之遠,甘氏也決不甘以少妻來伴老夫,似此蓄心已久之事,如果一旦竟不能如願以償,那等怨毒,實也有令人難測之處,所以竟造成了穆索全家滅門之禍,這都是起于甘氏一念之貪。 且說穆索珠郎自從平了三桂之亂,做了幾年副將,以他的才能,提鎮本在意中,只是他雖系苗族,性情卻頗正直,雖然享用豪華,性情卻不貪污,因此眼看武營中主將紛紛冒領軍餉,克扣糧秣,他認為鄙不可與同群,便向李國棟辭去副將,仍回到猛連來做他的土司,一恍眼又已多年,自己久處富貴之境,未免有些暮氣,不似當年的英勇,尤其寵愛劉姬嬌鳳,雖他姬妾眾多,但專房之寵,卻屬嬌鳳,甘氏夫人,積不能平。 有一年正是珠郎五旬大壽,苗、漢兩方好友都來祝壽,一連熱鬧了幾天,到了正日那一天,珠郎一時高興,便當了眾賓客談到自己所收藏的珍寶,又提到珠冠,許多親友只是聞名,而未曾看見過此冠,便紛紛求趁此吉日良辰,將珠冠給大家開一開眼界。珠郎卻不過眾人情面,答應下來,便帶了眾親友,大家同到藏珍閣下,開了閣門,眾賓客依次列觀,見一宗宗的奇珍異玩,何止千百。大家已是紛紛贊羨不絕,一時又登樓到了閣上,上面珍寶,自然更為名貴,一一看過了,珠郎便親手開動正中冠匣的機簧。 眾賓客見如佛龕大小的一座亭子,四面俱有雕嵌極精的長窗,高約五尺,機簧動處,長窗漸漸開啟,就見亭中有一尺來高的木台,用紫檀雕成龍鳳形,臺上放著一具黃金燦爛的方匣子,高約三尺,寬約二尺,琢成極細的花紋,上嵌五色寶石。眾人見了這大的金匣,已經歎為觀止,卻見珠郎用手向亭左長窗後輕輕一按,立時匣中發出一陣朗朗的鈴聲,聲聞數百步以外,這是為了防盜起見,所以在開啟金匣時,必使它發聲,以便警覺。鈴聲過去,金匣已開,那匣蓋卻高懸空中,立時露出光彩奪目的一頂珠冠。時在白日,陽光下珠光自然不能發揮它的本能,但已經耀眼欲花,眾賓客紛紛向前觀看,一時也看不清這頂冠是怎樣結成的,珠郎一說,才知是用繩金絲織成軟胎,外串明珠珍寶,不但美觀,竟也可戴,不過分量太重而已。此時但覺五光十色,奇彩繽紛,美不勝收。 珠郎正在指點眾人看冠上正中的那一顆玉蚌元精,和那五粒明月胎,如何的名貴稀奇,只聽樓梯上一聲細碎的足聲,拾級而上。珠郎聞聲看去,原來正是自己的愛妾嬌鳳,一手攜了那個未滿三歲的兒子玉驄,便向她們笑說:「你娘兒們從來只聞珠冠之名,也不曾見識過冠子是怎樣的一個好法,此時靠了眾親友的眼福,也來開開眼界吧。」 嬌鳳聞言,微笑點頭說:「我們也正為此來,平時是不容見到的,今天托了眾親友的福,當然不能錯過了。」 眾親友聞言皆笑說:「如夫人不可不來看看,我們看來,便是北京老皇帝那裡,也不見得有這樣的寶貝。」 嬌鳳此時已走到珠郎肩下,正向珠冠望著,猛不防兒子玉驄一步搶到金匣前,舉起一雙玉琢般小手,直向冠上抓去,一把抓住了冠子下面一排的珠子,一隻小手緊緊握住了三、四粒明珠,向下一捋,哧的一聲,串珠銀線早已折斷了一節,下面一排的真珠明珠,便散下一節,的溜溜滾了滿地,嬌鳳不禁一嚇,忙喝道:「阿玉使不得」,立刻將孩子向懷中一把拉過,忙著分開一隻小手掌一看,手心裡正捏著三五粒小珠,嘻開了一張小嘴,向著嬌鳳憨笑。 這時莫說眾親友,便是珠郎也自心驚,一面口內喝著玉驄,一面忙佝僂著身體去察看抓壞了多少珠子,一面又從地上撿起了所墜的,和從玉驄手中奪下的,數了一數,共是十一粒,大量並未遺失,忙命嬌鳳將玉驄抱下樓去,自己藏好了散珠,蓋上了金匣,關閉了長窗,鎖了機簧,就帶了眾親友下樓。這一來雖說是小孩一時做了無知識的舉動,珠冠折毀,雖也能請得高手匠人將它重新穿好,但畢竟是件煞風景的事,珠郎心中不由有些不樂,可是出於自己愛子的破壞,真叫無話可說。 兩天過後,祝壽已畢,眾賓客都已散去,珠郎一心惦記著珠冠,便從四川請來一位穿珠名手,花了大價,請他到府穿修了三日,才算完事。只是美中不足的便是到底短少一粒明珠,找遍了一座藏珍閣也找不出來,雖說此物並未損壞,但照原來珠數,卻已殘了一粒,對於此層缺憾,真使珠郎十分不快,一連悶悶的竟未出門。 偏偏此事傳到甘氏夫人耳內,聽得珠冠被嬌鳳之子玉驄所毀,結果還是短少了數目,便借此為由,來問珠郎,她一開口,珠郎已知她的來意,將面色一沉說:「一粒珠子,算得什麼?這又不是外人偷去的,你提它作什?」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