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苗疆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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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索珠郎本是懶與官中人往來,既而一想,自己身為土司,怎能不與官吏往來,且金駝所言,倒是實情,自己既學了一身本領,縱不思為國建功,也應該為民驅虐,當時便笑答道:「承老前輩高論,令人茅塞頓開,我珠郎不才,敢不為桑梓盡力。」 龍金駝一聞他已允了,心中大喜,忙起身重又謝過,又命家下從人將禮物留下,父子們又談了些別事,約定了起程的日期,便再三珍重,致謝而別。 過了兩天,龍金駝父子又來敦促珠郎上道。珠郎因尚未見過李國梁總兵,故而暫不率領部屬,只帶馨兒一人,輕車簡從,與龍天裕一同上路,投奔貴州永寧而來。 一路上看到吳世璠部下兵將,全都暮氣沉沉,只知道在關隘鬧市中搜刮財物,並不講求什麼防禦,真所謂將驕卒惰,珠郎便向龍天裕問道:「看吳逆部下,並不像個有能為的樣子,何以朝廷派出這許多兵力,尚不能破一公雞背?」 龍天裕聞言,搖頭歎息說:「土司不曾到軍中,故而不知,其實朝廷的兵將也正與叛逆的兵將一樣,反倒多了幾件致命的毛病,那便是冒功冒祿,虛奏捷報,小勝誇大,大敗諱言,而且總鎮以上,既互相傾軋,妒功嫉賢,令人氣短,倒不如賊人利害相關,成敗與共。所以這些年來,從都統尼雅翰赫業珠滿、順承郡王勒爾錦、貝勒尚善,一直到安親王嶽樂為止,全是因循遝泄,以致師老無功。還有一層,過去這兩位領兵統帥,都以為吳三桂前明宿將,韜略既廣,部眾又多,威鎮天南三十年,正不知有多大能為,所以誰見了吳三桂部署都害怕。 「自從安親王統兵以來,不久吳三桂便亦死去,這一死他們膽子可就大多了,又兼吳世璠幼弱,駕馭不了,將士各自為政,已見四分五裂之勢,這才使安親王有機可乘,總算在柳林嘴、楓木嶺等處得了幾次大勝仗,克復了貴州許多府治。同時,李總兵上面那一位征南將軍席布根特穆占穆副都統,倒是一位胸有韜略的名將。」 珠郎當就問道:「你我此去,是否屬於穆都統麾下?」 龍天裕點頭稱是。 二人一路上談談說說,因是急走,故而不上十天,早已到了永寧州,見過李總兵。那總兵李國梁見穆索珠郎身高八尺餘,背闊肩平,猿臂蜂腰,虎頭豹眼,年紀四十以外,卻是滿面生光,既紅且潤,頜下稀疏的留著三綹鬍鬚,飄飄然從英勇中流露出些瀟灑之慨,一望便知是個精於技擊的,因此番為破公雞背,特為聘來幫忙的,禮貌上十分優渥,並不以部屬待之,一面申報到穆將軍營裡去,一面私下特備了一席盛筵,晚間請了穆索珠郎來,替他接風。除了自己主席作陪,又約請龍天裕、沙起、龍禮廷等幾位土司和部下參、副各將。賓主交歡,十分情暢。珠郎見李將軍如此優待重視,自然格外感激,到了次日,李將軍特請穆索珠郎、龍天裕二人到營中密商攻取公雞背、鐵索橋之策。珠郎雖系雲南苗人,他對臨省貴州山路也頗為熟悉,當時三個人依了地圖,商議進取攻守之策。 穆索珠郎默視半晌,抬頭指著地圖,向李將軍開言道:「鐵索橋據盤江渡口,賊人據此,已有一夫當關之勢,何況前面又有公雞背為之屏蔽,我想過去屢攻不下,只是犯了攻堅的毛病,如果能找出一條別法,踏其虛弱,自然公雞背也要動搖。請看永甯之南乃冬瓜嶺,永寧之北乃沙營司,如今沙營司沙土司起已在本鎮,自然沙營司是我們的勢力所在。 「素聞冬瓜嶺到大盤江下游有一條捷徑,地名十里鋪,是在萬樹林中,裡面又隨處都是沼澤,行旅一不留神,便陷在沼澤中,非常危險,而且林深瘴重,又屬沿江,每當瘴氣、毒霧彌漫,人畜觸到便死,只有巳末午初與正午時,這兩個足時可走,如從十里鋪渡過大盤江,那便是羊岐山。到了羊岐山,已在鐵索橋之西,賊人自不能再守了,這是說的南路; 「如走北路,便是由沙營司西行,經過春岩渡,渡過光照河,便可南指鐵索橋。不過春岩渡聽說也是一條向無人煙的僻徑,因那地方出一種毒蛇,名曰「春妍幡子」,色澤異常美麗,每當春季便繁殖起來,如今是冬月,想必還不致十分為害,我們何不從北路春岩渡,南從十里鋪這兩路進兵,包抄賊人的路呢?」 李將軍聞言,再三點頭稱是。 穆索珠郎又說:「春岩渡我從不曾走過,那裡的實情,何不問明沙土司?」 李國梁聞言,沉吟一回,不由大喜,立命人將沙起喚來,向他一提取道春岩渡的事。 沙起似乎吃驚說:「春岩渡怕過不去吧?」 珠郎就問他過不去的理由,沙起猶移說:「冬季中雖然毒蛇蟄伏,但是那地方一草一木,都有蛇的口涎、精液留存著,一經陽光蒸發,毒氣便自上升,除非夜間露重霜濃時,毒氣為寒氣所壓,不致傷人,但春岩渡那一截,倒有二十餘里路程,一夜間雖不至於走了完,但也得趕緊,我想那總是一條危險的道兒呢。」 珠郎聞言點頭,向李將軍說:「既是如此,尚有可為。依我愚見,要過春岩渡,須要注意二事,第一件,在戌、亥、子三個時辰中過去;第二件,每人須製備一套避毒的衣履,過了春岩渡,便脫下不要了,這樣比較安全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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