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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埋陷阱活擒珠郎

  珠郎從苗圍中用盤坨功向岩頂上逃出之後,第一步便要尋找馨兒,因為珠郎在入山時節,唯恐中伏,曾命馨兒自帶幾十名苗卒預伏在離入口三里外的一道山溝內,那地方名叫百葉溝,是一個出入要口。哪知檀台羽箭十分精細,早在百葉溝左邊林內伏了一支苗兵,馨兒到了百葉溝,不多時遙聞山中喊殺連天,知道已是時候,正想從百葉溝沿了後山翻到前山去接應珠郎,以做成南北夾攻之勢,忽然左邊林內一聲鼓起,早殺出百數十名苗兵,將馨兒等人俱困在溝邊。

  馨兒正自左右衝突不出,忽見敵人身後發喊,紛紛倒退下來,原來正有人從敵人身後殺出,雖只一人一刀,但那百余名苗兵竟已被衝殺了一半,馨兒忙一細看,正是主人珠郎,心中大喜,立即高喊一聲,領了殘餘的眾苗卒,夾攻起來,主僕二人一陣砍瓜切菜一般,伏敵大半被殺,小半也都四竄逃命去了。

  其時天色已暮,萬山之中暝煙四合,珠郎帶了馨兒,步步為營地退到一座岩石下,點了點馨兒所率的苗族,只剩下五六人。珠郎與馨兒商量了一下,便索性命這六個苗卒,偷偷地越過山嶺,逃出猛往境界,回去搬取救兵,這裡主僕二人,也好騰出身子,想法營救被擄之人。

  計議定了,不言六個苗族如何逃回本山,單表珠郎、馨兒,藏在岩石下隱蔽處,從身邊取些乾糧,吃飽了肚子,二人一先一後,越過山頭,重又進入烏托邦裡的防線以內,躲在綠草中側耳細聽,覺得靜夜中除了步哨的足聲而外,一些動靜也沒有,珠郎便偕了馨兒,一步步繞過步哨前面,一共越過了三重步哨,才看見黑影中一幢幢的幄子,正高高矮矮的依了山勢築在那裡,珠郎一望,不由心中駭然,原來照敵人現有的幄子算來,至少也有五六百人在此地,可笑自己將事看易了,只帶了八十余名苗卒,自然的要被包圍了。

  穆索珠郎一路遮蔽在林間石陰中,一路遮遮掩掩,好容易摸到一座最高大的幄後,知道此幄必是為首苗人所住,此時珠郎距離那座幄子,還有兩三箭路的遠近,留神向那高幄的四周一看,見幄旁邊有兩座較小的幄子,知是次於首領的人物所居,略一沉思,便悄悄的向馨兒附耳說:「我到居中的幄內探看一下,可有甘、莫兩位的蹤跡。你可到左邊那一座幄內去探一下,如果甘、莫不在幄內,不妨探聽他們說些什麼!」

  馨兒低聲答應,二人便從此分路,慢慢的一步步向幄後爬去。

  珠郎身法巧妙,先到了幄後,見幄外只有一個巡邏的苗兵,掌著長矛,來回的在幄前走,幄後竟無一人,珠郎藝高人膽大,並不曾將烏托邦裡等人放在心上,看看快帶幄邊時,他一則恐怕行動遲緩了被巡邏人看見,二則因幄後無人,自然大意,便離著幄身還有二十步遠的光景,他倏的一長身形,一個箭步,便向幄後躥去,算准了這一躥過去,落腳之處,准在幄後五步的地方,哪知一步躥去,等到腳落實地之際,陡覺腳下一軟,知道上當,剛自喊得一聲不好,雙足早已陷落在離幄五六步的陷阱中。

  陷下之後,本不難縱身躍出,偏偏此阱特別深陷,這一下去,不但早已沒過頭頂,而且立時耳內聽得一陣強烈的鈴聲大震起來,珠郎知道阱內埋有鈴索,所以發聲,忙雙足一點,使個「旱地拔蔥」,打算從下面直躥上來,若依珠郎武功,此舉本不困難,可是此阱非同尋常,在珠郎剛剛向上直躥時,立見上面一陣黑暗,等到向上躥去時,只聽轟的一聲,頭正頂在上面的木板上,竟將整個身體反震落下來,撞得頭頂上生疼,原來上面還有木蓋,人一下阱,上面木蓋也就壓上。任你天大本領,也逃不出這口阱底。更有一件厲害的設備,便是當上面木板蓋下,同時震動阱內機簧,立刻從阱的四面放出鉤索,將珠郎渾身上下綁了個結實,雖然在平時不值一掙,即可應聲蹦斷,但此時鉤繞得十分嚴密,這一下便將個不可力敵的穆索珠郎擺佈得伏伏貼貼,任憑檀台等人牽出來。

  哪知珠郎等他們將自己牽出阱時,猛地運用氣功,全身一抖,手腳同時向外一蹦,只聽簌落落幾聲響過,腳下竟蹦斷了一大堆繩索,珠郎心中一喜,以為捆身之物盡被蹦折,當即就想舉步逃走,萬沒料到手足依然是綁得分毫不能轉動,不由大驚,低頭一看,原來身上所綁的,除了繩索已被蹦斷外,其餘竟是一條條的牛皮筋,任你如何的功夫,也休想動得分毫,這一來只氣得珠郎垂頭喪氣,一行人從訕笑聲中,竟也將他送到俘虜營中去了。

  當珠郎被逮之時,馨兒卻因足下稍慢,還未到達幄後,正走間,忽聽一聲震天價的鈴聲響起,接著便聽到四面一聲吆喝,他雖不曾親眼看到珠郎被逮,但他卻已猜到必是主人珠郎出了岔兒。馨兒性情最為機警,一聞此聲,便料事情要壞,自己與珠郎被陷之處,相距甚近,忙向叢草中一躲,伏著不動,果然在頃刻間,便見前後左右,敵人俱已持著兵器趕出,齊向居中高幄的後面跑去,聽他們邊跑邊喊:「別放走了穆索奸賊!」一連串的呼聲,馨兒更伏著不敢動彈,一會子便聽見主人珠郎的喝罵聲,與眾苗的吆喝聲。

  馨兒心中十分驚憂,可是別看他年紀雖小,卻是智計百出,當時穩住身形,不使敵人再發見自己的藏處,也不再向那幄中去探看甘、莫等人,只遠遠地注意這些苗兵將主人珠郎送往何處。雖在黑夜中看不清楚,似乎並不遠去,只向正中那座幄內而去。馨兒伏身草間,將頭貼在地下,向外張望,覺得自己左右,並無什人影,慢慢的又聽了個真切,覺得許多聲音,也似都集中在居中幄內,他就伏在地上,向外一步步地爬出草外,自然行動極慢,他這裡還未離去那堆叢草,早又聽得幄內人聲、足聲又一齊向前面走出。

  馨兒始終在諸幄之後,幄前形狀當然不易看到,他卻不肯放棄,小心翼翼的耳目並用,追蹤著幄前那人聲、足聲,暗暗追躡上去,果見有二十餘人押著珠郎,從幄中走出,將珠郎反縛著串在一根粗竹棍上,兩個人抬著向東面走去。馨兒也就伏在地面上慢慢地跟著他們,一直走有兩三百步的光景,便將珠郎抬進一所草房中去,那草房蓋在山坡轉角,前面臨著山道,後面卻是沿著一條山溝,望去又小又矮,不像住人的屋子,知道這是猛往苗子養豬的豬圈,忙離著遠遠的伏在草中,不再上前。

  不一會,那些苗兵全走了出來,方才抬的兩人,手中掮著那根空竹棍,領了眾人,說說笑笑的,大家仍向那幄子方面走了回去,只留下兩個持矛的苗兵,守在豬圈門口。馨兒心細,暗中將這些人數點了一點,除了留守者以外,回去的正是二十一人,方才來時雖不及細數人數,可是仿佛屋內並未留下,似乎全部回去覆命去了。馨兒等這一夥人去遠,仍伏在草中,仔細考慮搭救主人珠郎的方法,覺得自己勢孤力薄,不能力敵,只能智取,當時就靜伏原處,一動不動,盡等夜深人靜,再去下手。

  此時本已二更多天,上弦時節,月色早已西移,滿山黑暗得令人發怵,遠遠聽到猛往各寨中的號角,彼此嗚嗚相應,馨兒深覺自己主人太把事情看容易了,他們此次大舉邀襲,顯然是約齊各猛,並力來欺我孟連,怎的主人只帶了八九十名衛士,就深入重地,這就無怪要被他們所困。馨兒一面思忖,一面留心當前的情勢,覺得自己藏在草中,露濕沾衣,已經過好大一會時間,正自心焦,忽聽豬圈門口的兩個苗兵正在說話,仔細一聽,原來其中一人要去出恭,將長矛插在地上,向同夥說了句我去去就來,便自顧自向林中走去,這裡剩下一個苗兵,自言自語說起話來。

  他說:「這樣說熱不熱、說冷不冷的天氣,偏偏派了我們這一對倒霉鬼來當這份好差事,真算我祖上有德。」說完嚓的一聲,他也將手內長矛猛的向地上一插,找了塊石頭,坐將上去,口內仍是罵罵咧咧的在說,「好傢夥,這小子我在白天就見過他的手段了,一柄苗刀使急了,水都潑不進,這會子幸而有牛皮筋給捆住了,要不然,別說我們哥兒倆看不住他,再加上十個八個,也是白饒,還不是白……」此人一個白字未曾脫出口,只覺眼前一黑,口鼻間一陣氣窒,要想喊出口來,卻已翻身栽倒地上。

  原來馨兒隨身帶有一種麻藥,此藥乃是苗疆的特產,性情非常猛烈,只須觸上一點到口鼻邊,立即不省人事,馨兒正因他們有二人輪流看守,不便下手,誰知那一人忽然離去,便急急取出麻藥,倒在自己汗巾上,悄悄地蛇行到那人身後,猛的一伸左臂,將那人雙目一按,同時使用右手的汗巾在那人口鼻上一壓,不容那人掙紮,早已倒身地上。馨兒深怕先前離去那一人回來,便不好辦,當即將躺下的苗兵拉入林內,然後走向茅屋門口,向裡一望,見屋內又窄又污,確是豬圈,地上卻有一點火光,似是放著一盞燈,便一手握了刀,悄悄地跨進去一看,在昏暗的燈光下,果見珠郎反剪著兩手躺在牆角地上。

  馨兒一步上前,叫了聲:「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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