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苗疆風雲 | 上頁 下頁


  哪知剛剛轉過一座山坡,猛聽咚咚幾聲皮鼓響起,馬前早攔住一個高大異常的苗酋,頭髮披在兩肩,額上卻箍了一個金圈,上身一絲不掛,一身黑肉,前胸兩臂,全填起了一塊塊的筋骨,顯出異常堅強的軀幹,腰圍獸皮,齊膝而止,兩足卻從小腿上便是一路裹腿,人字紋打了個結實,兩足穿著一雙百結麻繩鞋,騎著一匹赤炭似的大馬,飛一般沖到珠郎馬前。珠郎猛一望他的面目,覺得尤為兇惡,雙目閃閃如電,扁鼻闊口,兩隻大耳上掛著一連串三四個金環,每一搖頭,便聽叮噹亂響。尤其前胸雙乳皮下,也穿著一雙金環,大幾盈尺,身體一動,金環左右亂擺,手中擎著一支五股鋼叉,又長又大,看去好不威猛奇特。

  珠郎因不甚和這類威猛的人物往來,竟不認識,便按住刀矛問道:「來人何不通名?」

  那凶苗聞言,仰天大笑,笑罷說:「你既不認識你家寨主爺,少不得告訴你,叫你死了也好明白,你寨主爺就是威震滇南順寧地面的上猛尹檀台羽箭。」

  珠郎知道檀台羽箭兄妹二人武功頗好,比不得方才那個烏托邦裡,當即留上了心,接說道:「原來你就是檀台……」

  一言未畢,檀台早已唰的一聲,鋼叉早已飛臨珠郎頭上。

  珠郎見他來勢兇猛,便不用刀去格,兩腿將馬一夾,倏的閃過那一叉,一回身,扣鐙扭腰,單臂擎矛,唰的一聲向檀台後肋刺去。檀台一擺鋼叉的後把,「咯噔」一聲,將矛格開,撥過馬頭,翻手使了個「畫龍點睛」的招式,向珠郎前胸斜刺過來。珠郎深覺如此久拼下去,真沒有個完了,當時順了他這一刺,身子往旁邊一偏,腳尖點鐙,跳下白駒馬背,躲過了這一叉,一矮身躥向馬腹下,一揮苗刀,照定檀台的右腿砍去。

  檀台一見珠郎下馬,尚來不及跳下馬來,珠郎的苗刀已到,慌忙中右腿向上一抽,左足在鐙上一登,唰的也跳下馬背,可是珠郎一刀正砍中了馬腹旁鞍鐙上,只聽嘣的一聲,半邊鞍鐙齊飛,刀鋒竟劃及馬腹,那馬長嘶一聲,負著痛,跑得不知去向。這裡檀台一看珠郎刀砍馬腹,怒吼一聲,向珠郎面前直躥過來,起手迎面一叉,又准又狠,不容珠郎閃避,早又到了他的肚腹。

  珠郎見來勢過猛,知難力敵,便一騰身,來了個「旱地拔蔥」,躍起一丈來高,倏的一探身,飛過檀台頭上。檀台一叉用力過猛,不料一下落了空,不由身子向前一沖,一時還未及回身,早被珠郎使用「白鶴展翅」的刀法,左右手斜著向上下這一分,左手苗刀正剁在檀台後胯骨上。檀台不由一個龍鍾,沖出好幾步去,珠郎不等他轉身,接著向左一旋身,右手長矛早已刺到檀台後心上,還算檀台不錯,忙著向地上一滾,就聽「哧」的一聲,檀台左肩上早已中了一矛,任他檀台多麼勇猛,也經不住身受兩傷,自知不是珠郎對手,忙不迭連跳帶縱,逃回本陣。

  此時早怒了猛蚌的龍金駝和猛麻的朋乃,一齊怒吼連聲,飛一般的跑到珠郎面前,也不開口講話,龍金駝一遞手中苗槍,哧的向珠郎迎面刺到。珠郎倒是認識龍金駝;因為他是一個苗酋中的老輩,此時已有六十餘歲,鬚髮如銀。別看他年老,武功確有獨到,珠郎對這一槍,哪敢怠慢,忙一個錯步,倒縱出七八步去,當即將右手長矛向後隊中一扔,左手苗刀換到右手,一揉身早踹進了龍苗的洪門。

  龍苗萬想不到珠郎身手竟如此的快疾,剛一驚顧之際,珠郎的苗刀早已隨身點到,只聽「噗哧」一聲,正搠在龍苗右肩窩上。龍苗「哎呀」一聲,望後便倒,刀尖起處,鮮血飛濺出來,龍苗雪白的鬍鬚立刻染成了一片大紅。

  旁邊朋乃一見龍金駝也受了傷,不由又驚又怒,大吼一聲,從珠郎身後跳過去,一起手中那柄闊背倭刀,唰的就向珠郎背上砍到。

  這柄闊背倭刀並非尋常武器,乃是苗洞中的一種特殊品,此刀不但刃厚背闊,而且全身特長,約及四尺以外,使的招數也與單刀苗刀不同,此刀乃雙手並握,倒有幾分與單頭棍相仿,用的好時,卻也十分厲害。

  這朋乃原是苗族最兇悍的一種,名叫猓玀,相貌醜怪,力大如牛,尤善跳躍,行動如牛,尤善跳躍,行動如風。珠郎窺他長刀快到背後,倏的一擰身避過刀鋒,跨左足起右足,拍的一聲,正踢在朋乃左腕上,幸而他的闊背倭刀是雙手並握。雖被踢中左手腕,倭刀竟不曾脫手,珠郎見一踢不中,更不怠慢,回手就使了個「鳳凰單展翅」,人向左邊躍出,刀卻向右邊砍去,正好朋乃轉身正要揉身而進,苗刀、倭刀碰得金星直併,珠郎恐傷了苗刀,忙撤身退出一丈來遠,低頭一看苗刀尚無損傷,只在這一瞬的功夫,朋乃倭刀早又二次向珠郎右肋搠到。

  珠郎倏一旋轉,使個「十字擺蓮手」,將苗刀與左掌斜著向兩邊一分,蕩開了朋乃這一刀,一揚左手,發出一件暗器,但見一道黃光,向朋乃面門直奔而來。朋乃萬不料他能在這一轉身之間,暗器發得那麼輕快,心內猛然一驚,忙側頭避過,可是噗的一下,早已打中肩窩,只覺右肩頭一陣發麻,便一個龍鍾,倒退出去。

  旁邊早怒惱了猛烈寨的安目麻,一聲招呼,將苗刀向前一揮,四寨苗兵轟的一聲,一齊圍將攏來,立刻將珠郎困在垓心。任珠郎驍勇,左沖右突,兀自沖不出去。此時他深悔方才不該跳下馬來,要知馬上對手,果然不甚得力,可是要講到突圍,則又非借馬不可。

  珠郎當時心中一急,立時生了一個主意;原來珠郎自幼在深山隨許多走獸縱跳奔躍,本與猿猱足以並駕齊驅,及至從大覺禪師學技之後,又加上人力的功候,自然更進一層,大覺對於輕功,除了禦劍淩風又當別論外,他自身卻發明瞭一種盤坨功。這種功夫乃從縱跳輕功中,加入一種一邊疾走,一邊搏鬥的功夫,另有一路招數。珠郎一看當時形勢,非用盤坨功不能逃出圈外,當即向上舉目四矚,看清了當前的地勢,立刻將身向下一挫腰,從下部捲進一隻角去。當著的那角上的幾人,自然紛紛後倒,珠郎乘此向近邊一座二丈來高的岩石上,蹭的一下,飛縱上去,順了那方岩石,一路盤旋。

  在下面追趕的人,只見他如飛鳥般直縱上去以後,便在岩石左右,一路做回轉之勢,仿佛轉磨似的連躍帶飛,連人帶刀,只見一團刀光人影,和圓球似的,漸漸向山高處滾了上去,眾人縱想放暗器、發袖箭,但因他並非直上,而是一路盤旋,片刻不曾停留,竟沒法對他瞄準,縱有暗器、弓弩也發不出去,只眨眨眼的工夫,珠郎早已從岩頂上翻到隔山,那些苗人雖也縱跳如飛,可是等他們一陣飛躍,趕到岩頂,哪裡還有珠郎的影子,於是檀台等苗才知珠郎的厲害,果是名不虛傳。但是珠郎本人是逃出了重圍,可是他的部下左右兩守衛長,以及五六十名苗卒卻無法再逃,盡被四寨擄去,守衛長甘居還帶著傷痕。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