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羅刹夫人 | 上頁 下頁


  沐天瀾心急如焚,仗著自己一身功夫,意欲拋下家將、舍卻牲口,獨自施展夜行飛騰之技,先行趕回府中。一看前面山坳中黑壓壓一片松林,微透燈光,略聞人語,似有幾間草舍。心裡一打主意,一偏腿,跳下鞍來。吩咐兩名家將帶住馬匹緩緩趕來,讓三匹牲口喘口氣兒,自己先到那邊問明路境,順便弄點喂馬草料。

  他說罷,便向燈光所在一伏身,弩箭一般向前趕去,眨眨眼便沒入黑影之中。兩員家將好生慚愧,這點事反讓公子自己出馬。好在這位公子爺與人不同,待人非常和氣,年紀輕輕又有這樣俊的本領,真是勝爺強祖了。

  沐天瀾走進山坳,一看此處離開官道有一箭路,松林下面搭著疏疏落落的幾間草屋。最近一間屋外搭著松棚,挑著招子;柱上斜插著一支松燎,火頭迎風晃動。似是山村小店,兜攬行路客商藉此歇足,買點酒菜。沐天瀾眼光銳利,遠遠借著松燎火光,看出松棚下面有兩個裝束詭異、身背包袱兵刃的人,一東一西,對坐吃酒。

  沐天瀾心裡一動,立時放輕腳步,悄悄的穿入松林,藉松樹蔽身,躡足潛蹤,掩到松棚所在,暗地偷看兩人形狀。

  只見面朝自己的一個,紫絹包頭,生得瘦小枯乾形若猿猴,貌相非常兇惡,背面坐著的人,看不出面貌,卻長得膀闊腰寬。

  天瀾一看兩人舉動穿著,便知不是漢人,多半是無惡不作的滇南苗匪。

  驀地聽得對面瘦猴似的一個,歎了口氣道:「自從我母親中了人家詭計,命喪秘魔崖以後,這些年,我處處倒楣,事事彆扭。最可恨是桑家丫頭,吃裡扒外,鐵筒一般的秘魔崖,一半送在這狠丫頭手上,現在和三鄉寨何天衢結成夫婦,竟做起土司夫人,恨得我牙癢癢的。我早晚要這對狗男女的性命!」說罷,舉起椰瓢做的酒碗,啯的一聲喝了一口,接著籲了口氣,似乎這人滿腹牢騷,借酒澆愁。

  卻又聽得背著身的壯漢,一拍桌子,大聲哈哈笑道:「我看你舊情未斷,還吃這多年陳醋幹麼?你現在這位夫人,也是你家老太一手調理出來的頂呱呱的人物。除出臉蛋黑一點,哪一點不比桑家丫頭強?你也應該知足了。從前你家老太的三位義女,除出桑家丫頭和你夫人以外,還有一朵有刺的玫瑰花,叫做女羅刹的;這人貌美心狠,獨往獨來,倏隱倏現,誰也摸不著她藏身處所。可是一提到她,誰也得伸大拇指,說是普家老太的血海冤仇和留下的弟兄們,只有她擔當得起來。」

  那瘦漢聽了這話,似乎忿火中燒,啪的一聲,把酒碗一擲,恨恨的說道:「你知道什麼!女羅刹才不是東西哩!我母親死時,她詭計多端,將我母親歷年收羅來的珍寶統統劫走,表面上裝得大仁大義,推說秘魔崖火起時無法取走,一齊葬送火窟了。事後我去搜查,房子雖燒了片瓦無存,藏珍寶的洞內卻沒有火燒痕跡,這且不去說它。她明是漢人的子孫,卻故意冒充苗族;我母親部下偏有許多傻蟲,受她籠絡,聽她指揮。最近還出了一樁事,我便為這事趕來的。」

  那壯漢詫異道:「現在又出了什麼事?」

  瘦漢道:「我們猓猓族的宗風,你當然知道的。誰能得到公眾大仇人的腦袋,拿回來高供在屋頂上敬神祭祖,便是天字第一號英雄,誰也得服從這人的命令,替他賣命。女羅刹想收服我母親舊部,便揚言不日單槍匹馬獨往昆明,去取黔國公沐啟元的首級,替大家出口怨氣。」

  沐天瀾一聽這話,大吃一驚,慌壓住怒火,耐心細聽再說些什麼。這時聽得壯漢接過話去,冷冷笑道:「既然她有這口勇氣,你是老太的兒子,你為什麼不自己下手,在眾人前露臉呢?」

  瘦漢大聲道:「你不要忙,話還沒有完呢。前幾天飛天狐趕到阿迷,通知我們這樣消息,我們明知女羅刹並不是替我們報仇,是想乘機取巧。我內人原與女羅刹不和,想起從前暗探過沐公府,路徑熟悉,現在沐府又沒有能人守護,何必讓女羅刹占盡便宜?三人計議之下,便由內人連夜奔赴昆明,想趕在女羅刹前面下手。我同飛天狐分派地段沿路接應,探得已經得手。算計日期,內人定必從這條路上回來,所以我先在這兒歇一歇腳,回頭迎上前去,便可分曉了。」

  瘦漢話畢,對面壯漢,喊一聲:「好!有志氣,祝你們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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